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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人文社科黃哲翰《梅克爾傳》書評:一位非典型的政治人物和她無法被概括的價值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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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日期

2021.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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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大學政治系莫內講座教授 蘇宏達 專文導讀德國總理安格拉.梅克爾(Angela Merkel),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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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翰《梅克爾傳》書評:一位非典型的政治人物和她無法被概括的價值信念


黃哲翰《梅克爾傳》書評:一位非典型的政治人物和她無法被概括的價值信念_img_1
圖片來源:Dmitry Astakhov/ITAR-TASS/AP/Shutterstock

文 / 黃哲翰,轉角國際專欄作者

美國新聞記者暨傳記作家凱蒂.馬頓(Kati Marton)的《梅克爾傳》透過為期四年的貼身觀察,為讀者追問:一位來自東德的牧師之女、聰穎但從不露鋒芒的物理學家,如何以局外人的身分,在德西傳統菁英政治的舞台上快速躍升、長期掌權,成為聯邦德國至今唯一廣獲跨黨派國民信任且能善始善終、同時更備受國際肯定的總理?

比起其他政治領袖,要把梅克爾的傳記寫得好,其實很不容易——因為她是一位極其非典型的、把自己藏得很深的政治人物

梅克爾對公私領域的區分異常嚴苛:在公眾面前,她是一位壓抑個人表現、審慎務實、不受激情左右的科學家總理。她幾乎不透露私情,親信密友對其私生活也都守口如瓶。

但同時,周遭人們卻又能從與梅克爾的直接互動中,感受到她對一切新知的廣泛興趣、對歷史與藝文的熱愛、對人的善意與溫暖、專注協商溝通的驚人毅力、對所有細節鉅細靡遺的掌握能力(她甚至能在足球隊教練面前分析球隊的數據與戰術、並具體建議訓練計畫)......等等。

凡此種種,都與梅克爾表面務實枯燥的政治風格呈現高度反差,並透顯出某種內斂但源源不絕的熱情、以及某種無法以特定政治意識型態來概括的價值信念。

如此內與外、公與私之間的反差張力,使得梅克爾的重要政治決策可以被多方解讀爭論,也很容易被簡化或誤解。例如2015年夏末開放邊境收納難民的政策,或被支持者讚揚為悲天憫人的義舉、或被反對者咒罵為居心叵測的偽善——然而事後一系列的重建調查揭露了當年這項決策的複雜,那既是出於對時勢冷靜審慎的計算、也是出於某種堅持價值理念的熱情,無法一言以蔽之。

梅克爾這位「務實主義者」的許多政治行動,往往都帶有與上述類似的多面性。也因此,我們愈是深究、就愈能看到不同的面向,無論是光亮的正面、或是陰暗的反面。我自己閱讀、書寫梅克爾的經驗,就像是考古活動一樣,在不同地點挖掘,總是能一次又一次有新發現、更新自己的認知。

閱讀馬頓的《梅克爾傳》亦是如此。作者正是試圖在公與私、內與外的反差對比中捕捉梅克爾的政治神韻——對作者而言,梅克爾作為一位政治人物,其核心關懷來自於東德警察國家的脈絡下、基督新教倫理對人性的關懷與對自由的追求,並且結合其個人科學求知的旨趣,表達為貼近日常、經濟務實的政治信念。

這樣的基調,讓梅克爾始終低調中道、審慎冷靜、追求和平主義與多邊共識,並且能在科學理性與對價值信念的熱情間靈活轉換。

然而,或許是因為作者身兼外國記者與前美國駐德/駐聯合國大使夫人的身份,本書幾乎跳過了德國內政、而側重梅克爾在外交舞台上的表現:所以本書的章節,在開頭扼要鋪陳梅克爾成長與從政之初的部分之後,就直接銜接到其上任總理後,與小布希、普亭、歐巴馬、川普、馬克宏、習近平等政治領袖往來或交鋒的場景,並且穿插以歐債危機、烏克蘭危機、難民危機、COVID-19疫情危機的重大國際事件。

如此以外交為重的取材角度,當然並不訴求全面詳盡,但卻很適合外國讀者閱讀——至少書中出現的多數人物與事件都是大家所熟悉的。而且作者更以生動流暢的敘事、搭配翔實的一手觀察與二手證詞,為讀者鮮明地勾勒出梅克爾在國際舞台上充滿活力的一面。本書的副標題很好地展示了這一點:它是梅克爾「一場非凡的奧德賽」(the remarkable Odyssey),是敘述她在海外、在異國間奔波穿梭的旅程。

閱讀本書,我個人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是梅克爾代替歐巴馬出頭,與「宿命對手」普亭就烏克蘭危機的交鋒與協商——作者將梅克爾堅持不以暴制暴的原則、按耐住性子與狡猾反覆的普亭周旋到底、並盡力利用外交工具與經濟制裁反擊的過程,描繪得十分立體。相較之下,外界簡單一句「綏靖主義」的評價,顯得流於扁平簡化。

書中其它章節展現出來之鮮明立體的面貌,在此不及備載,只能請讀者親自閱讀。

當然,本書也有其盲點:或許是出於外交圈的禮儀,也或許消息來源多是國際政要同溫層、或是梅克爾自己的官方表述,作者對梅克爾的呈現幾乎是單向正面的,並且在部分題材上有溢美之嫌,例如忽略梅克爾「務實主義」的負面效應、或認為她全心關注氣候政治與數位化等等——這些恰恰都是德國輿論對梅克爾最不滿、最無情批判的點。

儘管如此,這仍無損於馬頓的《梅克爾傳》作為一部格局明朗、內容流暢精彩、且故事性引人入勝的作品,值得中文讀者一覽為快。

【書籍資訊】
《梅克爾傳》
黃哲翰《梅克爾傳》書評:一位非典型的政治人物和她無法被概括的價值信念_img_2
出版日期:2021.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