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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文學小說 都鐸王朝檯面下的暗流湧動,克倫威爾步步為營的政治生涯
文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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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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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你的一生,取決於國王的下一次心跳,你的未來,就看他是微笑,還是皺眉。克倫威爾   最後的歲月 來自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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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鐸王朝檯面下的暗流湧動,克倫威爾步步為營的政治生涯


都鐸王朝檯面下的暗流湧動,克倫威爾步步為營的政治生涯_img_1
圖片來源:Ann Longmore-Etheridge

殘骸(Ⅰ) 倫敦,一五三六年五月

王后人頭落地,他就轉身離去。一陣饑腸轆轆提醒他,該吃第二份早餐,或者提早吃正餐。由於這事是破天荒頭一遭,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眾人下跪,見王后身首異處之後,站起身來,戴好帽子。每一頂帽子之下,皆是一臉愕然。

但他又走回來,向行刑者致謝。行刑者刀法乾淨俐落。雖然國王已給了豐厚的報酬,讓他錢包鼓鼓,嘉勉之詞也是不可少的。克倫威爾出身貧寒,因此深知這點。

小小的身軀倒在斷頭臺上:趴著,雙臂張開,在紅色的血池裡泅泳。鮮血從木板間的縫隙滲漏、滴落。陪伴安妮到最後的幾個侍女蒙著面紗,站在一旁。那個法國人,國王從加萊請來的劊子手,抓起頭顱,用布包起來,交給其中一個侍女。他看到那侍女接過包裹,從頸背到腳都在顫抖。她緊緊地抱著。頭顱可比你想的來得重。他上過戰場,所以曉得這點。

那幾個侍女很盡責。安妮地下有知,應會以她們為傲。她們不讓任何人碰她的屍身,伸出手,阻擋想要上前幫忙的人,接著彎腰,把一條三角形布巾塞到那纖瘦的身軀下方。他聽到她們吸氣,抓著她的衣服,用力抬起來。她們擔心安妮的衣服裂開,指頭會碰到她那漸漸冷卻的屍骨,而且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已被血浸濕的跪墊。他眼角閃過一個人影,一個身穿皮衣的瘦皮猴飛快從現場溜走。此人是布萊恩,一個機靈的臣子,要趕緊去向亨利報喜,說他已恢復自由之身。他想,相信布萊恩吧:他雖是已逝王后的表哥,但他記得,他也是新王后的表哥。

倫敦塔的侍衛找到一個可充當棺木的箭箱。王后纖瘦,剛好放得下。侍女手中的頭顱已成一個濕漉漉的包裹。她跪下。箱子長度不夠,沒地方放頭,只好把頭顱塞在屍體腳邊。侍女起身,在胸前畫十字,旁觀者也跟著這麼做。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但隨即克制自己,把指頭收回,微微握拳。

眾侍女看她最後一眼,接著後退,雙手不敢靠近自己的身體,免得弄髒衣服。侍衛長金斯頓的手下這才捧著一疊毛巾過來,但太遲了,派不上用場。他轉頭跟那個法蘭西人說,這些人在搞什麼,居然沒有棺木,明明有那麼多天可以準備。每個人都知道她鐵定會步上黃泉路。

「也許,他們覺得還有一絲希望,克雷威爾大人。」(沒有一個法蘭西人能把他的名字唸對。)「也許,他們認為王后可能逃過一死。我想,王后心想國王會派人過來,呼喊刀下留人。她在走上斷頭臺的臺階時,不是還回頭看?你看到了嗎?」

「他不會想到她。畢竟,他整顆心都在新歡身上。」

「好吧,那麼希望這個新娘運氣好一點,」法蘭西人說:「最好如此。要是日後還要請我回來,就要加價了。」

救援 倫敦,一五三六年夏

年輕的里奇蒙公爵在謁見廳後方一個貼了鑲板的小房間接見他們。公爵身穿長袍、戴著睡帽,病懨懨的樣子。「我昨晚發燒,大夫要我好好躺著,不要亂動。」

幾滴雨水打在窗上。「公爵,天候不佳,你還是待在室內比較好。」

「放心,絕不是汗熱病。」李奇安慰他說。

「不是,」里奇蒙說:「不然,我也不會把你們找來,讓你們有染病的風險。」

兩人鞠躬,感謝公爵思及他們的性命安危,畢竟他們只是平民出身。

「也不是瘟疫,」李奇又說:「方圓五十哩都沒有疫病。至少,現在並未傳出任何疫情。」

公爵大笑。「萬一我真的染病,提醒我,你們不能接近我的病榻。這麼說是否能解除你們的愁悶?」

李奇拘謹地向公爵賠禮,但他不明白,公爵為何發笑?

里奇蒙說:「李奇,謝謝你來看我,但我現在有話想單獨和祕書大人說。」

李奇不想走。「公爵,恕我說一句,我和祕書大人之間沒有祕密。」

克倫威爾心想,你真是不識相。李奇心不甘情不願地後退,鞠躬,退下。費茲羅伊說:「敲打聲停了。」

「我用麵包和乳酪賄賂他們。」

「我希望他們趕快完工。我希望那個女人徹底消失。不想看到任何她留下的痕跡。至少,要消除可以看到的一切。」公爵向窗外瞥了一眼,好像有人從外頭打信號給他。「克倫威爾,你聽過慢性中毒嗎?」

他大吃一驚。「上帝會護佑你長命百歲。」

「我想,你在義大利待過,也許知道──」

「你懷疑前王后對你下毒?」

「我父親說,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但是他會那麼說,是因為……」因為什麼?「前王后的罪行讓他驚愕不已。」

「她犯下的罪行不只是報告說的那些吧?瑟瑞伯爵說,他得知一些未曾在法庭上公布的證據,發現那個女人做的壞事更甚於供認的那些。她應該受到更嚴厲的處罰。」

怎麼做?公爵,你要怎麼處罰她?用生鏽的菜刀砍斷她的頭?用生材燒死她?

「還有,」里奇蒙說:「她是女巫。」他的手指不安地拉扯睡帽繫帶。「雖然聖湯瑪斯.阿奎那曾提到女巫,有些人依然不相信這個世上有女巫。聽說她們能使牛奶變酸,讓母牛流產,也會讓馬走到半路突然驚退──而且總是在同一個地方──害騎士受傷。」

他想,如果都在同一個地方,騎士應該緊握繮繩。

「女巫也會使男人的手臂萎縮。篡位者理查不正是如此?」

「但他一直是這樣,在他被詛咒之前,那手臂早就畸形了。」

「有時,女巫也會傷害孩子。她們把祈禱詞倒過來說,或者下毒。樞機主教不就是被安妮.博林毒死的?」

他沒想到公爵會這麼說。他老實回答:「不是的。」

「然而,他不是自然死亡的吧。這可是明智、行事謹慎的人告訴我的。」

「也許有人賄賂了他的大夫。」他想到在卡伍德被逮捕的亞果斯蒂諾大夫,騎在馬上,腳被綁起來。他到底到哪裡去了?直接被送進諾福克府邸,成為他的座上賓。他不能跟里奇蒙說,如果真有人下毒,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他岳父。

費茲羅伊說:「小時候,樞機主教曾送我一個人偶──我想我曾經跟你說過這件事。那人偶跟我一模一樣,穿著一件繡滿英格蘭和法蘭西徽章的袍子。不知道那人偶現在在哪裡。」

「公爵,我可以幫你找找。不在你母親那裡嗎?」

費茲羅伊沒思考過這種可能。「應該不在我母親那裡。樞機主教送我娃娃的時候,她已離開我了。她後來又生了幾個孩子。我想,她從來就沒想過我。」

「怎麼會?因為你,她才有今天的榮華富貴,才有如此體面的婚姻與地位。她必然每天都為你禱告。」

男孩到了六、七歲,就不能再黏母親了。在沒有選擇,也沒有討論之下,他們突然從母親身邊被拉走,頭髮剃得很短,所以老是覺得耳朵很冷。他們被丟到一個沉鬱的世界,每一個人都會找他們麻煩,動不動就處罰他們。在結婚之前,只要有人對你好,你都得付出代價。當然,他不是這樣長大的。他五歲大時,在打鐵鋪子的廢料堆中尋寶。六歲,他已是小學徒,在父親的學徒的腳邊打轉,習慣四處飛濺的白熱火花、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砰、砰、砰的響聲,一天的工作結束,這些聲響仍在你腦中迴盪。七歲,他很會說髒話了,但大字不認得幾個,他和吉普賽人的小孩一樣野。

里奇蒙說:「我小時候不知道沃爾西出身低下。在我眼裡,他是個偉人,想不到他下場悲慘,教人不勝唏噓。不過,他沒死在斧頭下,已算幸運。有人告訴我,他是在半路上心碎而死。」

有可能。然而,也有人認為心臟堅不可摧,因此福佑綿延。里奇蒙在椅子上不安地動來動去。「你認為珍王后會生兒子嗎?」

「公爵,全英格蘭的人都知道,她來自人丁興旺的家族。」

「沒錯,但是如果法庭供證無誤,國王在床上力有未逮,無法讓女人滿足的話──」

「我誠摯地建議你別再說這件事了。」

但里奇蒙是國王之子,他還是繼續說。「我大舅子瑟瑞說,國會將頒布新的繼承法案,國王可自行決定繼承人,這法案對我很不利──國會應該推舉我為第一順位繼承人。」

謝天謝地,里奇蒙還知道要叫李奇退下。如果李奇聽到他這麼說,必然會直接去亨利那裡打小報告。

「我想當國王,」里奇蒙說:「我是當國王的料。瑟瑞說,我父親應該知道這點。如果他現在死了,我才不怕伊莉莎白跟我搶王位,畢竟她只是三歲小孩,而且是那個姘婦生的,還有人說,她是街上撿來的棄嬰。舉國上下,沒有一個人認為她是合法的繼承人。」

他點點頭,這倒是沒錯。

「至於瑪麗,如果我是私生子,那她也是。我是血統純正的英格蘭人,她則是半個西班牙人,而且我是男性。此外,他們說她不肯宣誓,承認我父王是教會之首。她要是不願這麼做,那她就是叛國賊。」

「瑪麗會宣誓的。」他說。

「她也許會宣誓,如果你強迫她在文件上簽字,她也會簽。但我父王會看清她的真面目。瑪麗不配得到什麼身分地位,她永遠也得不到。」

里奇蒙上次和他說話時,對於自己的境況還挺知足的。現在卻是這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是誰煽動這樣的野心?他的岳父諾福克?諾福克或許會不動聲響地暗中策劃,不會這樣明目張膽。不,應該是諾福克的兒子,那個既愚蠢又固執的傢伙,不惜把妹夫推向火坑。他說:「瑟瑞伯爵是否建議你──」

「我都是自己做主的。」里奇蒙打斷他的話。「瑟瑞很為我著想,給我好的意見。一旦我登基為王,我不會被任何人牽著鼻子走,我才不像我父親那樣被人擺布。我絕不會被女人玩弄於指掌之間。」

他低著頭。「公爵,我不能力挽狂瀾,修改繼承法,新的安排將反映國王的意願,我實在愛莫能助。」

「你一定能想出辦法。每一個人都說你是國會的主宰者。等我登基為王,我會好好獎賞你。」

等你登基?「我恐怕活不了那麼久。」

「放心,你會長壽的,」里奇蒙說:「自從我父親在一月落馬,他的腿一直疼痛不堪。有人告訴我,他的舊傷裂開了,傷口深可見骨。」

「真是這樣的話,他實在很會忍耐。」

「真是這樣的話,傷口就好不了,會化膿腐爛,他就一命嗚呼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犯下叛國罪,只是他自己聽不到。克倫威爾看到他體內的意志在翻騰,在他漸漸變為成人的軀體裡。從他睡帽跑出的幾根頭髮紅紅的──金雀花王朝的髮色。他的曾祖父愛德華會認他這個曾孫;約克家族也認為他是家族的一員;愛德華國王消失的兩個兒子如果活下來的話,應該就是這副模樣,目光冷洌,像是劍刃反射出來的光,白皙的皮膚不時因為藏不住熱情而顯現紅暈。里奇蒙說:「要是樞機主教還活著,一定會擁護我當國王。他不是曾說,我該當愛爾蘭國王嗎?由此可見,他應該也希望我登上英格蘭國王的寶座。」

他告辭。「公爵,你身體微恙,得好好休息,才能康復。」

他想,難怪獅子有時會吃掉自己的幼崽。

里奇蒙在他背後叫他:「克倫威爾,事情就拜託你囉。」

無雙宮 一五三七年冬-一九三八年春

佛瑞斯特神父的火刑之日。除了他,克雷默、倫敦市長、首席國務大臣歐德立、薩福克公爵查爾斯.布蘭登、諾福克公爵湯瑪斯.霍華德、赫福伯爵愛德華.西摩都來了;當然,倫敦主教史托克思禮絕不會缺席。上午八點,他們來到史斯密菲德。佛瑞斯特從位於新門的監獄被帶過來。他身穿方濟會道袍,被綁在圍欄上,然後被抬到臺上,跟眾人一起聆聽拉提摩布道。

拉提摩講了一個小時,但這布道跟放屁差不多。佛瑞斯特使盡力氣反駁,說自己從17歲就當了僧侶,從受洗那一刻起,一直是個天主教徒,而他──拉提摩──並不是天主教徒,只有服從教皇的人才是神家的一份子:群眾對他這番說詞報以噓聲。神父還說了些話,但沒有人聽得清楚。接著,軍官在一個信號的指示下,把他從臺上抱起來,抬到木樁矗立之處,把他綁起來。他的雙腳不著地,身體軟綿綿地掛在那裡,嘴巴唸唸有辭地在祈禱。

此時,號角響起,鼓聲隆隆,有人把德斐的神像抬進來。神像根本用不著八個人抬,出動那麼多人就是為了作秀。德斐被五花大綁,以嘲諷他號稱的神力。群眾大笑,唱起歌來。據說,如果你把德斐的神像燒掉,一座森林也會燒毀;我們等著瞧,看會不會這樣。一聲令下,眾人將神像立在地面,又一聲令下,他的四肢抽動,眼睛眨啊眨,木頭做的手臂舉起來,像是對上天懇求。群眾喊道:「去死吧!」軍官將德斐肢解,然後拿起短柄小斧頭,把他砍成碎片,變成木柴。

國王、克雷默和拉提摩都曾給佛瑞斯特神父機會,但他都沒把握住。他選擇這個可怕的結局,現在不得不忍受。湯瑪斯.摩爾曾說,人一旦被綁在火刑的樁上,莫不害怕到肝膽俱裂。掌璽大人喊叫:「佛瑞斯特!向國王請求赦免吧!」

他是提醒佛瑞斯特別忘了做這件事。每一個罪犯縱使認為自己是無辜的,為了顧及家人,莫不請國王赦免,懇求國王息怒,別剝奪一切,讓家人變得一無所有。

但佛瑞斯特一直是獨身,沒有子女,也不曾四處留種。再說,他是教士,沒有任何財產,因此也沒留下任何東西可讓國王拿走。他擁有的一切只是身上那一襲破破爛爛的道袍,以及他的皮膚、肌肉、脂肪、骨頭。

「請國王原諒你吧!」克倫威爾叫道。他不知道佛瑞斯特是否能聽到他說的。

他想,現在阻止已經太遲。火燒的速度可快可慢。如果柴火乾燥又堆得很高,把人遮蔽起來,只消幾分鐘,罪人就會被火舌吞噬。由於佛瑞斯特一句懺悔的話都不肯說,行刑者會慢慢折磨他,讓他不得好死。他的腰部綁了條鐵鍊,整個人被吊起,火苗在他腳底下竄升。

他淡漠地看著這一切,沒偷看同僚的表情。他想,我們必然曾有機會可跟佛瑞斯特討價還價,應該可以給他什麼,讓他願意屈服,也就不必走到今天這步田地。他打從骨子裡相信,總有可以討價還價的地方。每個人都有想要的,即使只是想要逃避痛苦的折磨。

火燒到佛瑞斯特那雙起水泡的赤腳時,他把腳縮起來。他扭曲身體,尖叫,最後還是不得不把腳放下。他再度把腳縮起來,在鎖鍊裡掙扎、吼叫,德斐的神像燒得嗶嗶剝剝;這一幕似乎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火焰更往上竄升,佛瑞斯特愈來愈沒氣力掙扎,最後他只得放下,不再抵抗,他的上半身開始燃燒。他的雙臂還能自由活動,於是他舉起雙臂,像是要爬上天空。他身體的纖維皺縮起來,四肢不由自主扭曲──這個像是崇拜上帝的動作只是代表他已瀕臨死亡:行刑者接獲指示,走上前去,拿著長長的鐵桿伸到火焰之中,把燒焦的軀幹從鐵鍊鉤出來,再丟到下方的火堆裡。火焰飛濺出來,群眾尖叫;然後,我們再也聽不到佛瑞斯特神父的聲音。威爾斯戰神德斐也跟著灰飛煙滅。克雷默在他耳邊說:「我想,已經結束了。」

愛德華.西摩一副快嘔吐的樣子。「你以前沒看過?」克倫威爾問道。「我看過太多次了。」

官方人員開始散去。今天剩下來的時間要做什麼呢?當然是回去工作。一個行會的人說:「死得真慘。」他說:「老兄,活著也很慘。」

【書籍資訊】
《狼廳終部曲:鏡與光》
都鐸王朝檯面下的暗流湧動,克倫威爾步步為營的政治生涯_img_2
出版日期:2021.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