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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人文社科 我來自配戴「花帽」的民族,Kolas在《愛是一條線》書中分享自己對民族及土地的認同
人文社科

發表日期

2022.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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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我決定把我還記得的那些寫下來,不再耗費無謂的心力去掩飾悲傷。這段時間,我反省自己,回憶父親,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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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配戴「花帽」的民族,Kolas在《愛是一條線》書中分享自己對民族及土地的認同


跨越種族的歧視

不管是不是在政治圈,都會遇到這種狀況,多半,聽見我反應的人會質疑「那妳到底想(會)做什麼?」我嘗試翻譯那些人內心的OS:「給妳這些已經夠好了,別再貪得無厭!」

另外一種常見的公開指控就是「難道妳不想為原住民做事?」「妳要背叛原住民?」「妳看不起原住民?」當眾人想要競爭有限資源,最快速又廉價的手段,就是毫不猶豫給我扣上「叛徒」的帽子。

但其實我學的是社會學,論文寫的是企業裡的組織行為,翻譯的書有財經、心理與文化理論,當過記者、主播,也當過地方政府的局長、立法委員,及中央政府的內閣成員,尤其對外交事務與國家經濟安全有高度興趣。我想問,能不能有其他出路,讓我對社會有所貢獻,也讓更多剛好也有原民身分的人,因為看見我,而真的願意相信,我們在這個社會上的確有無限可能。誰說只有做「原民」相關的工作,才能對原民有幫助?

種族歧視是跨種族的。這種充滿敵意的競爭 / 分類手段,有時來自原民本身,有些來自非原民。都有。

我主張,原住民族整體的進步,必須立基於多元人力的培養。除了要開放更多人加入現行愈來愈成熟的原住民族行政體系(例如在中央政府有「原民會」,在地方政府有縣市的「原民局」「原民處」),累積行政資源。同時我們還需要累積更多在農業、交通、水利、土木、司法、警政、經濟、產業、軍事與外交的知識與人才。我們需要的是對外拓展,不是對內競爭。培養多元的人才,不只對原住民族整體提升有助益,也可推動我們的國家往前幾步。

1837年美國廢奴主義社會學家格莉姆克(Sarah Grimke)說:「我從未要求特殊禮遇,但求我的弟兄們別把腳踩在我們的脖子上。」這的確也是我的心情。

多年來在我的工作場合,通常男性居多,九成以上的機會我都是唯一的女性,長髮、穿裙子、高跟鞋,當然也是唯一使用非漢姓名的與會者。參加餐會或大小會議,名牌上會有我的名字,有時寫對,有時寫錯。例如有的寫「Kolas TOYOTA(豐田汽車?)」「Kusla(酷斯拉?)」「谷辣斯尤達(星際大戰的尤達大師?)」。不是少了前面或後面的字母,就是左右字母顛倒,排列組合的錯誤選擇很多。

但我已經被訓練到可以忍受任何一種錯誤排列的名牌。只要看到拼錯姓名的名牌就知道是我的位子,就坐下去。因為我寧願相信大家沒有惡意,也不是故意。

坐在同一張桌子,有人講話自然不會看我,有的以為我是負責倒茶端菜的祕書或貼身管家,有時請我幫忙照相,有時他們會憐憫地替我感到尷尬,有的擔心若點我講話我可能會緊張到哭出來。我就像被分配到一個以種族與性別畫出來的泡泡裡,如果第一時間想不到適合跟我說的話題,就把我放在那裡,期待我可以安靜地有如玻璃花瓶。

「妳是女人,也是一個原住民。這有什麼錯嗎?」父親經常這樣評論。

戴花帽的民族

我來自會戴「花帽」的民族,但不能因此把我當成「花瓶」。

我是都市裡移民的第二代,但凡是遇到祭典、重大儀式,一直到現在,阿美族女性的盛裝,一定要戴上花帽。這是一頂龐大,閃亮的頭飾,其中恰如其分地配置了大量白色羽毛、亮片、流蘇與串珠。誇大的白色、紅色、黑色、綠色與寶藍色高調地發光著,我們到現在還戴著。花帽是身體的一部分,沒有戴上花帽,不是完整的人,不能進入圓圈與階級中圍舞。花帽成為很多西部人對東部「原住民」的印象。花帽的確是阿美人的象徵,代表我的身分。

我來自配戴「花帽」的民族,Kolas在《愛是一條線》書中分享自己對民族及土地的認同_img_1
圖片來源:立法委員KOLAS YOTAKA期中報告

祖母的花帽

有一天我回部落,小姑姑拿出一頂羽飾稀疏泛黃的花帽。那是一頂舊到不能再舊的花帽,是用最普通的、晾衣服的塑膠衣架當骨架做成的拱形花帽,像一排彩虹般橫跨在太陽穴兩邊,因年代久遠,輕輕一拍羽毛就要掉光。拱形下緣剛好位於耳朵旁的位置,一整排的流蘇也有部分已脫落,並排的銀白色串珠也稀稀疏疏。唯獨一大朵一大朵豔麗的花,因為是用各式各樣顏色的塑膠吸管剪開攤平後編出來的彩色花朵,依然牢牢地縫在花帽前方,在陽光下反光,與泛黃稀疏的羽毛對比,在額頭前格外閃亮。

小姑姑把它遞給我:「妳看,這是阿嬤的花帽,已經六十幾年了!」

一頂祖母Kolas在六十幾年前親手打造的花帽,不預期地出現在眼前,有阿嬤親手把吸管剪開貼成的塑膠花,也有她親手把花朵固定在花帽上的縫線。

雖然已經是古董了,但我實在忍不住,於是用雙手捧起祖母的花帽,把它水平地端在我的臉前方,然後慢慢地像髮箍一樣,從臉的前方向上推90度。這頂超過六十年歷史的花帽,正牢牢地卡在我的頭頂上。

阿美族女人的花帽是丟不掉的。就算我到了總統府上班,也不可能丟掉。那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是我的身分。但這樣的身分,不代表我是一個只能主持抽獎摸彩的同樂會、只能重複背誦新聞稿、不能談國家大事的女人。

有些人發現,唯有裝得很空洞,才能討好全世界,那的確是一種安全且保證成功的做法,但我實在替他們感到不捨與難過。那不是我的風格。我只擔心自己一有閃失,將對不起所有原住民的女性。

這是沉重的負擔,也是每個受過教育的原民知識份子無法擺脫的責任。

拒絕「被花瓶」

父親從來不曾刻意表現自己是原民。我們在外跟別人穿的一樣,說的一樣,因為希望求學機會也一樣,工作機會也一樣。一切努力都是希望與台灣其他人一樣,在社會上立足。原民的身分不該是這個國家的負擔,也不該是裝飾品。

你可能會說:「妳在講什麼東西?台灣社會對你們還不夠好嗎?你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

如果有任何人認為我的擔憂不存在,那麼應該要留意,很可能那是因為你認為原住民本來就比較低下,所以你給的已經算很多了,現況已經很好了,當然就不存在歧視的問題。但光是我,看起來已經是相對具有競爭力的人,都還必須用比別人多好幾倍的力氣,才能跟別人說「我跟你們一樣」。更別說很多人會因為種種麻煩,不想當原住民,想隱藏自己。

種族歧視不是只發生在美國,或在電影中,它是真實存在的。但它不只對原民帶來傷害,對整體台灣社會都帶來傷害。如果有任何國家認為它根本不存在,那麼這個國家就還沒為消除歷史性、系統性的種族主義做好準備。

不認同我們的根源,導致國家認同軟弱,會是台灣跨種族人民要面對的共同問題。

祖母把她的血脈傳給了父親,父親把他的血脈傳給了我,這一條永不中斷的線,把我們全家人綁在一起,也把我們民族的認同與這塊土地綁在一起。我們已經當了幾千年的台灣人,我們哪裡也去不了,哪裡也不會去,配戴花帽的民族,會一直守在這裡。

【書籍資訊】
《愛是一條線》
我來自配戴「花帽」的民族,Kolas在《愛是一條線》書中分享自己對民族及土地的認同_img_2
出版日期:2022.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