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帳
購物車有 0 項商品,共 0
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財經企管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墜入愛河。
財經企管

發表日期

2016.01.30
收藏文章 0
天下文化Line友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墜入愛河。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墜入愛河。_img_1
塞利格與我

說到塞利格(Richard Selig),六十年過去了,但我依然能看見他的臉、他的體態舉止(彷彿是一頭獅子),如同一九五三年我在牛津的莫德林學院(Magdalen College)外第一眼看見他。我們聊了起來;我懷疑,開始交談的人應該是他,因為我總是太害羞,不敢展開任何交往,而他的俊美讓我更害羞。初次交談,我得知他是羅德學者,是詩人,在美國各地打過各種零工。即使考慮到年齡差距(他二十四,我二十),他對於世界的了解還是遠甚於我,遠甚於其他從中學直升大學、不曾有過真實生活經歷的多數大學生。他覺得我這個人很有趣,我們很快便結為好友——而且,我愛上他了。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墜入愛河。

  我愛上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的心靈、他的詩、他的一切。他常會拿剛寫好的詩給我,我也回贈我寫的一些生理學文章。我想,我並不是唯一愛上他的人;還有其他人,男人女人都會愛上他,這是一定的——因為他的俊美、他的天賦、他的活力、他對生命的熱愛。他暢所欲言聊到自己,聊到他在詩人羅特克(Theodore Roethke)門下的學徒生活,聊到他與許多畫家的友誼,聊到他在領悟「無論自己有什麼才華、真正的熱愛是詩歌」之前那年,曾經當過畫家。他的腦子裡往往裝著意象、文字、詩句,自覺與不自覺的在腦中連續創作好幾個月,直到誕生成為完整的詩,或棄之不用。他的詩曾發表於《邂逅》雜誌(Encounter)、《泰唔士報文學增刊》(The Time Literary Supplement)、《伊希斯》雜誌(Isis)、《格蘭塔》雜誌(Granta),並且獲得詩人史班德(Stephen Spender)的贊助。我認為他是天才,或是醞釀中的天才。

  我們會一起散步,談論詩歌和科學。塞利格喜歡聽我興致勃勃的聊化學和生物學,這時候的我一點都不害羞。雖然我知道我愛上塞利格,但我對於承認這件事感到焦慮不安;我母親所說的「可憎」讓我覺得,我絕不能說出我的身分。然而,神祕又奇妙的是,愛上一個人,而且是愛上像塞利格這樣的人,竟是喜悅與自豪的泉源。有一天,我提心吊膽的告訴塞利格,我愛上他了,不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抱著我,緊握著我的肩膀,說:「我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但我珍惜你的愛,也很愛你,用我自己的方式。」我並不覺得遭到拒絕、或傷心欲絕。他用最明理的方式說他該說的話,我們還是好朋友,由於我放棄了某種痛苦絕望的渴求,如今反而更自在。

  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或許他也這麼以為。但有一天,他來我的住處找我,看起來心神不寧。他發現他的鼠蹊某側長了腫塊;起初他一直沒理它,想說應該會消失,但腫塊愈長愈大,而且愈來愈不舒服。他說,我是醫學預科生,可以幫他看一下嗎?他拉下褲子和內褲,雞蛋大小的腫塊就在他的鼠蹊左側。腫塊固定不動、摸起來硬硬的。我馬上想到是癌症。我對塞利格說:「你一定要去看醫師,可能要做活體組織切片,別再拖了。」

  腺體經切片檢查診斷為淋巴肉瘤(lymphosarcoma);塞利格被告知,他只能再活不到兩年。告訴我這件事之後,他再也沒有跟我說過話;我是第一個確認他的腫瘤可能致命的人,也許現在,他把我看成死神的使者或象徵。

  然而他下定決心,在他剩餘的日子裡要盡量活得充實。他娶了愛爾蘭豎琴家兼聲樂家奧哈拉(Mary O'Hara),和她一起去紐約,十五個月後便過世了。他最出色的詩歌,大多是在最後這幾個月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