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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細節!細節!你忘了寫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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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日期

2015.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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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節!細節!你忘了寫細節!


洛夫是個著名的詩人,也是一位大作家。他的詩一向凝練,很多詩都「冷得不得了」。這種冷,是冷眼的冷,對於事理的觀察,透徹得有時候會讓人不由得打冷顫。這種冷,也是冷不防的冷,對於事情的描述常出現轉折,有時候明明是暖和的天氣,只因詩人筆鋒一轉,突然襲來一道嚴峻的冷鋒。是的,這種冷,就像〈蒼蠅〉這首詩的冷。

有隻蒼蠅在屋裡亂飛,停在壁鐘的某個數字上,「時間在走/牠不走/牠是時間以外的東西/最難抓住的東西」。稍一驚動,牠又飛了,接著停在粉白的牆上。

詩人起身要去打牠,卻遭到蒼蠅一對複眼的睥睨,似乎被當成「虛幻的存在」。蒼蠅正在搓搓手、搓搓腳,「牠的呼吸/深深牽引著宇宙的呼吸」。詩人冷不防地猛拍下去,只見蒼蠅從他的指縫間飛走,而自己的影子碎裂沾血,在牆上急速滑落。

詩人要打蒼蠅,沒打到蒼蠅,卻把自己的手掌打出了血,還把沾到血的影子打得碎裂,打得滑落。這樣的故事情節,坦白說,比蒼蠅掉了頭依舊能飛還讓人感到驚悚。

在這首詩裡的蒼蠅是個隱喻,以其微小靈敏的身軀,象徵著某種會擾人心思、飄忽不定卻又逼人想去捕獵的東西,一如抑止不住的寫作欲望、朦朦朧朧的靈感或生命的感嘆……。

在這種東西的面前,人反而變得渺小,甚至變得虛幻起來。而對這種東西的捕獵行動,往往造成自己的受傷。影子在這首詩裡也是個隱喻,象徵著詩人的內在靈魂。

蒼蠅,影子,都是生活中的尋常之物,只因詩人豐富、細膩、靈動的體會和表述,它們都變得非常不尋常。豐富可治貧乏,細膩可治粗糙,靈動可治生硬,而貧乏、粗糙和生硬都是學生作文經常會出現的毛病。這不是大作家才有的本事。只要你懂得其中的訣竅,你也能做得到!

細節!細節!你忘了寫細節!

跟學生討論他們的作品,我經常指著作品的某個部分說:「細節!細節!你忘了寫細節!」

真的,我必須不斷地重申:想讓自己的文章豐富、細膩、靈動起來,首先就得注意細節。

細節描寫要求真實、生動,並服從主題思想的表達。作品若少了細節,就像房子的結構少了關鍵性的榫接;缺得太多,房子遲早會垮。少了細節,即少了重要的鏈結。

以洛夫的〈蒼蠅〉為例,我們將這首詩加以簡化,只提主要的部分:

一隻蒼蠅

棲息在一面白色的粉牆上

我冷不防猛力拍了下去

牠從我的指縫間飛走

而,牆上我那碎裂而沾血的影子急速滑落

簡化的作品完全不提蒼蠅停在壁鐘,不說牠如何成為時間以外最難抓住的東西;也不提蒼蠅如何以複眼睥睨詩人,把他當成「虛幻的存在」;更不提蒼蠅搓手搓腳的動作,和牠的呼吸如何「深深牽引著宇宙的呼吸」。像這樣的作品依舊是詩,但與原作比起來,由於少了很多細節的描述,不只哲理意味流失掉一大半,連懸疑的氣氛也變得平淡。

它是一首缺了很多螺絲釘的詩,少了許多重要的鏈結。

學生忘記寫細節的原因

學生寫作,經常忘記的就是寫細節。

會發生這種現象,推究起來有三個主要原因:

1. 在寫作意識裡,總以為自己知道的,別人也會知道。
2. 知道別人不知道,卻不曉得怎麼說才會讓別人知道。
3. 寫作心態出了問題,習慣於寫得不仔細。

不管出自什麼原因,不寫細節就是明顯可見的毛病。克服這種毛病的方法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在寫作的時候,該讓別人知道的,就要說出來,即使別人早已知道。

我有個學生,剛從小學升上國中,個性善良,下課時總是幫我收東西,只不過性子就是有點急。這樣的急性子也反映在他所寫的作品裡,例如以旅遊為主題的下面這個作為開頭的段落:

聽說北海道是一個很鄉村的地方,可是我不這麼認為。這次去北海道,發現他們有很多大樓,感覺一點也沒有鄉村的氣氛。

北海道是如何「很鄉村」的?作者是透過什麼管道而獲得這樣的資訊?那些資訊又是怎麼說的?關於這些,就算讀者比作者還了解北海道,作者仍有必要在這個段落裡說一說。我們嘗試在這個段落的兩個句子之間插入一兩句,以作為鏈結:

聽說北海道是一個很鄉村的地方,可是我不這麼認為。過去,我從書上或影片裡總看到人們這麼呈現北海道的景象:山頭皚皚的白雪、火紅的楓葉、綠草如茵、有牛群在牧場吃草……感覺上,北海道就像人煙稀少的樸素之地。這次去北海道,發現他們有很多大樓,感覺一點也沒有鄉村的氣氛。

這麼加入一些細節的描寫,整個段落是不是改善多了?

細節,不等於冗贅

不過請你千萬不要誤會,別以為寫細節就是要寫得多。

細節,不等於冗贅。它必須是精簡而有效的描寫。當我們上餐廳去享用美食,吃得飽不如吃得巧;當我們在描述人或事物,寫得多不如寫得好。細節的描述要恰如其分,恰到好處。

爸爸的一雙手,厚實有力,手肉很多,很結實,很有力氣。這個句子中劃線的部分就是贅語,不是細節,都該刪去。

摘自《作文攻頂》

Photo:Caleb Roenigk,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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