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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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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情書
回得來就回來了,回不來就不要回來了,就是這樣。──飛官李繼賢飛機就是爸爸,爸爸每回經過我們家上空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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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情書


注定遇上一個人,1927

俄國女孩嘉莉亞是在黑河一家商店買東西時第一次見到高志航的。當時俄國人在北滿的勢力雖然大,但高志航所屬的東北空軍還是要四處巡邏,出任務。這次不知到黑河出什麼任務,任務之後,他在一間俄國商店買東西。東北不僅有俄國人,哈爾濱是當時東北亞的中心,東清鐵路建設後,哈爾濱成了國際商埠,不僅俄國人來到此地,朝鮮人、日本人、歐洲人都有僑民在此。因為買東西不懂俄語,情急之下高志航說了一句法語。剛好也在店裡的俄國少女嘉莉亞也會法語,就暫時充當高志航的翻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就這樣留下彼此深刻的印象。

短暫的相處後,高志航回到了瀋陽的基地。有一次,高志航飛行訓練受傷,住進俄國人在瀋陽經營的醫院。沒想到他在黑河偶遇的俄國少女嘉莉亞竟然在這家醫院裡當護理師。即使躺在病床上,高志航除了難忍的疼痛,仍然神采奕奕,充滿活力,一副要不是身子骨不如鋼鐵他早就站起來重新回到訓練場上的氣概,一點也不像是受重傷之人。

醫生說他的腿可能永遠不會好了,他的飛行生涯就此結束。在醫院短短的接觸,俄國少女嘉莉亞愛上了受傷的高志航。她細心照顧他受傷的腿,鼓勵他克服復健的障礙。本來連他也要放棄了,嘉莉亞卻不斷為他打氣,終於,他的傷勢恢復出乎意料的好,他竟然可以走路了。

嘉莉亞在醫院的細心照料,看在高志航父母親的眼裡。高志航的母親感慨的說,我的兒子這條命是嘉莉亞救回來的。沒有嘉莉亞,就沒有高志航。高志航出院不久,她便與他成婚。

一九二七年也是張作霖達到事業顛峰的一年,這一年他被擁為「中華民國陸海空軍大元帥」,北洋政府實際的統治者,他在中南海懷仁堂披甲戴章,行使大總統職權。張作霖受到北洋政府的重用,日本和俄國人在東北經二十幾年的修練,已經成為經驗老到的軍事家、政治家。他能從一位甲午戰爭中的士兵,在三十多年的時間內成為中國最有權勢的人,或許可從他獨到的軍事眼光看出一二:當時世界正發展新型兵種─空軍,空權概念正在形成當中。張作霖很早就嗅到空軍對他的統治將產生什麼影響。他嚴格挑選了東北青年,分別送去法國昂黎約飛機製造學校、莫納飛行學校、高德隆飛行學校學習。

張作霖從年輕時就在日本、俄國的勢力範圍下成長,他很清楚船堅砲利背後的意義。高志航從小也是在俄國人和日本人瓜分下的東北長大,他是張作霖送出國學習飛行的少壯軍官。

就在張作霖成為北洋領袖時,南方革命軍的聲勢一天比一天浩大,孫傳芳、吳佩孚相繼被打垮。張作霖見北伐軍來勢洶洶,知道大勢已去,便放棄華北退守東北,豈料在路上,他的專車在行經皇姑屯站時被日本人埋設在鐵道上的炸彈炸成重傷,他努力地堅持到瀋陽,才嚥下最後一口氣。

不利的影響。但張作霖死後張學良隨即宣布,東北易幟,歸順中央,並且告訴日本人:「你們忘了我是個中國人。」

張作霖被日本人炸死,使得東北人人對日本人恨之入骨。高志航也一樣,畢竟張作霖培養了他,造就了他,高志航對大帥是崇拜的。日本人殺了他的恩人,他發誓,這個仇勢必要報。

那是個國家民族意識抬頭,個人生命要為國家前途無條件付出的年代。俄國無政府主義者、共產革命家、日本武士、辛亥革命烈士,他們為國家富強不惜犧牲個人生命的事蹟和思潮,在青年人的心中撞擊著。

一九二九年,嘉莉亞為高志航生了個可愛的女兒,姊姊高麗良。一九三○年生了妹妹高友良。

流亡者的寧靜,2014

高友良幫我們開門後,攝製組的夥伴們都被眼前慈祥老太太的身影所打動。

高友良今年八十四歲,足足大我近四十歲。一個人住在臺北林口。她面堂發亮,少有皺紋的面容,我們眼前的高友良,是溫和婉約,風度翩翩的老太太,這種形象,很難使人聯想到發生在她身上的苦難 。

她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客廳裡井井有條。攝製組的夥伴開始架起燈光,擺好椅子。頓時,高友良家的客廳地上躺著彎彎曲曲黑不溜丟的電線,從一角拉到一邊。高友良坐在一張板凳上,在鏡頭前開始跟我們訴說她的故事。一開始她還對客廳被我們搞得凌亂顯得有點焦慮,後來她講到她父母親的故事,情緒才逐漸地安穩下來。沒多久我們就發現自己跌入了烽火動盪的時空當中。

她只知道母親名叫嘉莉亞,是俄國人。母親姓什麼她不知道,至今沒人知道。父親名叫高志航,東北通化人,是著名的空戰英雄。高友良是中俄混血兒。她說到「空戰英雄」四個字的時候,並沒有任何興奮之情,反倒流露出一種很難解釋的平淡。

奉系軍閥張作霖統治東北時期,她的母親和父親相識,相愛,結婚。那時的中國東北,是各國野心家、冒險家、流亡者、投機分子、情報販子聚集的地方。中國積弱不振,政權四分五裂,軍閥割據,國家不能有效統治,各國趁機在此發展自己的權勢。關於她的母親怎麼跑到中國東北去的? 高友良的神情懷著淡淡的哀傷,她看上去是一個多麼幸福的老太太,住在安靜的社區,子女成群,每天兒女們打電話給她報平安,也常常來看她。但是講到她自己母親的身世,她頓了頓,坦言她知道的不多,她離開母親時太小,父親一家不讓她與母親有什麼接觸。

高友良說,她只知道母親的名字,連姓都不知道,母親的父親,也就是她的外祖父,可能是東正教的教士,可能是俄國流亡在東北社群中某個有地位的人物。其他的,她完全不知道了。

命運無法解釋,如果她的外公沒有到東北,她的母親嘉莉亞也不會在東北遇見高志航,如果他們兩人都沒去過法國求學,不會說法語,那也就沒有共同語言,不會有亂世中的愛情,也不會有她家四姊弟的骨肉分離悲劇。

訪問完高友良,她就給我們下廚,吃水餃,一顆顆大大餡飽的水餃。還記得我自己在東北吃過水餃,那時沒有經驗,在一間小店裡叫了六兩水餃,還要來一碟醬油,那店小二疑惑著的看著我。等到我夾著冒著熱氣的東北大水餃往口裡咬上一口才知道,水餃餡裡事先都加了鹽。高友良為我們煮的水餃卻不是東北水餃,是臺灣水餃。在臺灣待了快七十年,她早已南方化了。

事實上,她說,她後來跟著父親在關內抗日,就再沒有回過東北。從有記憶以來,她就生活在南方,待過南昌、重慶、昆明,最後長成少女的她在戰爭結束後來到上海,念了一所護理師學校。母親離開父親後,父親把她的姊姊高麗良留在東北跟著奶奶住,把高友良帶在身邊。她對父親的全部記憶都在這個期間。沒人知道這種選擇的原因,但從此她跟姊姊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這種切分的結果便是,高志航將自己的父母親和大女兒高麗良留在滿洲國,在日本人統治下繼續生活。高志航自己則帶著小女兒在南京政府的軍隊裡抗日。

他屬於天空,1932

一九二七年,在中國東北,有數以幾十萬的俄國人遍布在黑土地上,張作霖和張學良並沒有為難他們。他們也是俄共的受害人,但俄國自十九世紀中葉侵占東北大片土地,國民政府和張作霖對俄國人基本上也沒有好印象,猜忌、懷疑的氣氛瀰漫,相信他們其中有許多人都是俄共派出來搜集情報的。

國民政府視中國共產黨為俄國共產黨的附庸,是紅色帝國主義的代理人,更是要除之而後快。東北易幟後,張學良入了國民黨,東北的俄國人和共產黨開始感覺到不同的氣氛了。張學良逐步升高壓力對付俄國在東北的勢力。

但是張學良沒料到,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駐華軍隊會突襲北大營,全面獨占了整個東北。東北駐軍被日本吃掉,包括高志航所屬的東北空軍也一夕被消滅,那些飛機全數完好地被日本人繳獲成了戰利品。東北軍人紛紛往南尋找少帥的軍隊歸建。但東北空軍的殘部就沒有辦法了。一九三二年,整個華中華北只有幾架戰機,中華民國空軍勢力近乎虛空,南京政府緊急籌備空軍和中央航校,建立自己的空中武裝。這已經是日本軍方完成航空母艦載戰鬥機起降試驗後的十年。高志航得知南京成立空軍,立即入關南下依附到中央航校。

日本人占領東北後,不願接受日本人統治的東北青年如涓滴匯流,零零散散往南方逃。

當年到底有多少東北青年入關,像這個國家大部分的歷史一樣,很少有一個可靠的統計數字。齊邦媛《巨流河》的回憶讓我們知道,當時有不少南方政府的學校、機構、軍隊收容東北流亡青年。他們走過白山黑水,一路坎坷飢餓疲憊不堪地走到關內,茫茫人海的中土世界,他們舉目無親,居無定所,這是在臺灣同胞淪落日本宰制三十六年後,中國本土民眾第一次嚐到身為亡國奴的滋味。當然,在滿洲國裡,有些少數民族卻是另一種心情,他們興奮地目睹了大清復國的機會終於到來。在東北,社會集體的心情是很複雜的。

流亡的高志航也在幾年前來到江南。他去扣中央航校的門。憑他在東北空軍的訓練,他相信可以在中央航校發揮長才。果然,雖然經過同學引薦和一番周折才進入中央航校,但很快他優異的飛行技術立即讓眾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他不僅當上了教官,而且後來當上了空軍第四大隊的大隊長。這對他來說是新的抗日戰場,這裡不是東北軍,這是全新的地方,他相信自己可以在這裡闖出個名堂。

嘉莉亞很難過,丈夫高志航到了南方,音訊就斷了,音訊渺渺。嘉莉亞本來應該留在東北帶兩個小孩。一來思念丈夫,一來無法與中國婆婆相處,更重要的是日本人來了,像她這樣的俄國人,不只是日本的敵國臣民,而且是中國空軍戰鬥員的妻子,她的日子再也不能平靜。

嘉莉亞萌生了到關內找丈夫的念頭。她給高志航通化老家寫信,寫給高志航的姊姊。高志航的姊姊是家裡跟嘉莉亞感情最好的家人,姊姊最疼弟弟,對嘉莉亞也很同情。她在信中告訴大姊,她要入關去找志航,關山迢迢,橫山越水,長途路上她一個女人實在照顧不了這二個娃兒。

一九三二年某天晚上,夜很深了,奶奶和大姑都來了。

嘉莉亞親了親躺在床上的嬰兒高友良,她迷濛了雙眼。她哭著輕輕抱著高麗良,眼淚滴在女兒的臉上。高麗良八十年後回憶那一幕:「感覺有點癢,我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臉,用舌頭舔了舔,鹹鹹的。」高麗良看著襁褓中的妹妹,她伸手去摸摸妹妹。母親趕緊把她的手抓回來,說,妹妹睡著了,不要摸她的頭。

高麗良並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為什麼大家情緒那麼悲傷。嘉莉亞穿著深黑色的襖裙,頭上捲了髻,像個中國婦女一樣。她哭著跪下,把兩小孩交給婆婆和大姑。嘉莉亞跋山涉水,狼狽遷徙輾轉千里來到杭州。她來到了筧橋,找到了丈夫。

高志航嚇了一跳,趕緊把她帶離營區帶到上海,在上海幫她找了個房子安置她。上海有許多俄國僑民,他們都住在法租界。嘉莉亞會說流利的法語,在上海生活不難。高志航有口難言讓嘉莉亞感到很奇怪,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讓嘉莉亞到部隊去找她。

有一天,高志航慎重地告訴嘉莉亞一個令他困擾許久的事。原來南京軍方規定,軍人不可以娶外國籍的妻子。飛行員因為經常接觸軍事機密以及軍事任務,更不可以娶外籍新娘。這個規定很死,一點也不講情面,不能融通。

他告訴嘉莉亞,作為一個從東北來的、前軍閥的手下,他好不容易才以自己優異的飛行技術讓中央准許他入職,但對他的效忠,他們還得再觀察。

這是高志航的抱負。飛行,是他的選擇。

兩人抱頭痛哭。高志航明確的告訴嘉莉亞,他不能跟她在一起了,萬一上頭知道,他就會失去飛行的機會,將自負生平,失去抗日的機會。

隔了幾天, 高志航又去見嘉莉亞。嘉莉亞一身上海俄羅斯人的時尚打扮,看來她正試著融入上海的生活。沒想到,這次她比他,心更絕。

「志航,你不要擔心。我可以自己生活。」她有一種俄羅斯女人才有的堅忍。她明白這個男人與其屬於她,不如說,屬於天空。

「你不要再來看我了。」她擠出苦澀的笑,千言萬語此時都化成淚水在她眼眶打轉。高志航的淚水已先湧出。

在國家與嘉莉亞之間,他其實早已做出了選擇。在國家與兩個女兒之間,他也做出了選擇,但卻是嘉莉亞幫她說了出來,這難以啟齒的決定。

摘自《天空的情書》   

Photo:Jaems,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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