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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過著,綿長無盡的夢境人生
文學小說

發表日期

2015.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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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幻影書
人生虛無,猶如朝露,曾經的瑰麗與紛亂,不管人生愛情藝術,都成幻影。一場空難奪走了摯愛的妻子與一雙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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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著,綿長無盡的夢境人生


大家都以為他死了。一九八八年當我那本關於海特曼恩的電影專論出版時,他在世間已銷聲匿跡將近六十年。除了一小撮鑽研電影史的專家學者與瘋狂熱愛老電影的影痴,聽聞過這號人物的可說少之又少。他當年存世十二部無聲喜劇短片的最後一部「贏雙倍或全輸光」於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上映,兩個月後,沒向任何朋友、同事道別,沒留下隻字片語,也沒對任何人透露去向,海特曼恩步出位於北橙道的租屋處,從此失去音訊。他平日用以代步的藍色狄索托依舊好端端停在車庫,房子的租約還有三個月才到期,租金已預先悉數付清;廚房裡還有食品,酒櫃裡的威士忌也還在,臥房抽屜櫃裡的衣物也半件沒少。根據一九二九年一月十八日當天《洛杉磯先鋒快報》的報導描述:依現場狀況研判,他似乎只是臨時出門走走,隨時會返家。但是,他不但沒返家,而且從那一刻起,海特曼恩彷彿自地表憑空消失。

他失蹤之後一連多年,坊間陸續出現各式各樣關於他下落的謠言、傳聞,不過全屬捕風捉影、不著邊際。其中較可信的幾則說法(有的研判他自殺尋短、有的推斷他慘遭凶殺撕票)也因從未尋獲屍體,皆無法證實,亦無從證實真偽。其間還出現過其他種種論調──更天馬行空、更引人入勝,也更符合此類事件應具備的曲折浪漫情節:有一派聲稱他跑回阿根廷老家去了,還在當地經營巡迴馬戲班子;另一派則說他加入共產黨,匿名寄居在紐約州尤蒂卡、混進當地乳品工廠鼓動工潮;還有人說他成了攀火車雲遊四海、浪跡天涯的無業遊民。假使海特當年名氣更響亮些,那些謠傳肯定會輾轉流傳、長久不息。而他本人則會繼續活在五花八門的穿鑿附會之中,慢慢成為迷離幻境中的不朽傳奇,最後還可能被奉為一生精采絕倫,卻命運詭奇多舛的代表人物。可是,一切都落空了,因為海特才剛在好萊塢嶄露頭角,演藝事業就戛然而止。他壓根沒來得及在世人腦海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教外界牢牢記住他是誰、有何能耐。於是過了幾年後,大家便慢慢忘了他。到了一九三二、一九三三年前後,海特曼恩這幾個字儼然成了明日黃花。如果勉強要說還留下什麼蛛絲馬跡,大抵就是在某幾部早就沒人讀的冷僻怪書裡頭充當幾則注腳罷了。有聲電影時代來臨,先前那些忽明忽暗、悶聲不響的老骨董即刻被世人拋諸腦後。銀幕上再也看不到古怪突梯的丑角在鏡頭前裝瘋賣傻,也沒有豔光四射的摩登女郎隨著沒人聽得見的音樂手舞足蹈。不過才短短幾年,那些影像統統消失無蹤,而且彷彿頓時變成遠古物事,就像史前時代叱咤一時的龐然巨獸,轉瞬之間全部絕跡。

我撰寫的《海特曼恩的靜默世界》裡頭並沒有巨細靡遺記載海特的生平事蹟。那是一部專門探討海特電影的論著,並非他的私人傳記,書中關於他銀幕外行徑形跡的零星著墨,全部引自正式管道:各種電影百科全書、年鑑、傳記或回憶錄、講述好萊塢早期草創歷程的相關史料……等等。我寫那本書的理由十分簡單,不外乎想分享自己對於海特作品的熱愛。至於他個人的私生活實況究竟如何,完全不在我關切範圍之內。與其無端追索他周圍那些虛虛實實,我寧可專注探究影片本身。除了交代他本人出生於一九○○年,一九二九年起下落不明之外,我絲毫沒想過要在書中留下任何餘地,明示或暗指他仍活在人間。就我所知,人死不能復生。一個人能夠維持那麼長久不露半點聲息,那絕對沒有其他可能,一定是死了。

該書由賓州大學出版社印行,截至不久前才剛過的這個三月份,出版距今恰滿十一年。出書後才三個月,少數幾份專業電影期刊和研究學報剛出現零星評論,我就收到一封信。那封信的信封比文具店裡頭賣的尋常信封來得更大、更方正,由於外封用紙質地頗為厚實而高級,我剛開始便理所當然以為裡頭八成是某人的婚宴喜帖或慶生通知。信封上以十分娟秀流利的字體寫著我的姓名與住址。那一手好字若不是出自哪個書法名家,肯定也是位出身名門大戶且受過端正教養、至今仍篤信規規矩矩把字寫好是起碼禮節的人。郵戳顯示該信寄自新墨西哥州的阿布奎基市,但信封上卻寫著另一個地名──天曉得那個地名、鎮名到底是真是假。從頭到尾就只有兩行字,寫著:新墨西哥州夢土鎮青石莊。一看到那地名,我好像還當場笑了出來(不過現在想想,也可能沒笑)。信封上沒有寄件者署名,我只記得一打開信封、正打算取出裡頭的卡片,便隱隱聞到一股幽香,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卡片上如此寫道:親愛的季默教授:海特業已拜讀大作,他很想見你一面。敢問先生是否願意至舍下一訪?斐妲史貝林(海特曼恩太太)敬上。

我來來回回讀了六七遍。然後擱下信紙,先踱到屋子另一頭,然後又踱回原地;再把那封信拿起來重讀一遍,因為我想再次確認上頭那些字句是否依然俱在──搞不好,上頭的確有一堆字沒錯,但已經不是我原先讀到的那些句子。接著我從頭到尾多讀了六七遍,可是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姑且就當它是惡作劇吧。過了一會兒,我腦子裡慢慢湧上各式各樣的疑竇,然後接二連三更多疑竇接踵而至,把先前的疑竇統統抹殺。我東想西想,一下這樣揣測,沒一會兒工夫又蹦出另一種揣測,推翻原先那個揣測,然後緊接著又冒出另一種揣測,推翻前面每一種揣測。當下無計可施,我索性跳上車、直接殺到郵局。全美各地所有城鎮不分大小都翔實羅列在郵遞區號檢索名簿裡,假如裡頭根本查不到真有個叫夢土的鎮,那我就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一回家就隨手扔掉那張卡片,當作根本沒收到過就行了。結果,居然給我查到了;夢土鎮(Tierra del Sueño)白紙黑字列在名簿第一冊的第一千九百三十三頁(前後條目分別是阿馬里拉鎮(Tierra Amarilla)與堤黑拉斯村(Tijeras)),居然真是一個擁有獨立郵政支局和五碼郵遞區號、不折不扣的城鎮。當然,光這樣仍不足以證明信中所言為真,只是稍微增加一丁點可信度罷了,而且在開車回家途中,我已下定決心非回覆此信不可。豈有不回之理?我心知肚明:這種信不讀便罷,一旦讀了,絕不可能不乖乖回信,否則下半輩子肯定都得為此牽腸掛肚沒完沒了。

那封回信我沒留下底稿,不過記得當時是用手寫,而且盡可能寫得簡短扼要,把要說的話用短短幾句表達出來。我不加思索,起筆就沿用對方那種平鋪直敘而又莫測高深的語氣。我覺得這樣比較不容易露出馬腳,而且萬一整件事從頭到尾真的只是場惡作劇,那樣寫才不會被躲在背後搞鬼的人當成呆瓜。當時我回覆的內容如下(其中一兩處字詞略有出入):親愛的斐妲史貝林女士:我當然願意與海特曼恩見面。惟不知此君尚否健在?盡我個人所知,他銷聲匿跡已超過半世紀。煩請賜告。戴維季默敬上。

摘自《幻影書》

Photo:http://goo.gl/pKVz8y,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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