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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歐元,一場不幸的婚姻
財經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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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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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轉變與衝擊的年代
自1980年起,世界經歷了六次具全球意義的金融危機:1980年代初的拉丁美洲債務危機;1990年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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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元,一場不幸的婚姻


挽救不幸的婚姻

他們製造出荒漠,然後說這是和平。—塔西陀

歐元是一場災難—不用「災難」一詞,不足以描述情況之惡劣。創造歐元本來是希望促進團結,締造繁榮和削弱德國對歐洲經濟的支配,但結果恰恰相反:它損害團結,破壞繁榮,並且鞏固了德國的支配地位,至少暫時是這樣。

儘管文化和經濟成就非凡,歐洲有犯災難性錯誤的悠久歷史,而這些錯誤通常是接近瘋狂的盲目傲慢和一廂情願造成的。本書出版的這一年(2014年),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一百週年紀念。一戰可能是歐洲種種蠢事當中最重大的一件,它最終導致第二次世界大戰,而後者其實並非無可避免。

二戰之後,在美國保護下,歐洲人逾半個世紀的耐心和努力,帶給歐洲和平、繁榮與合作,可惜終於又新犯下傲慢的錯誤,雖然代價遠低於兩次大戰,卻更不必要:這一次是相信經濟情況各異、文化差異更大的主權國家組成不可回頭的貨幣聯盟,可以順利地運作。

歐元區危機清楚顯示,這種想法是多麼愚蠢。德國管理歐元區事務雖然犯了種種錯誤,但德國的政策制定者和經濟學家了解歐元風險—這一點值得表揚。德國之外,了解歐元風險的其他歐洲大國就只有英國。慎思的德國人(尤其是德國央行的人)認識到,在現代世界,貨幣是國家與政體的產物;必須先有國家和政體,然後才創造貨幣,不能反過來。但是,其他歐洲人決定做本末倒置的事:在歐洲各國結成適當的政治聯盟之前,先建立歐洲貨幣聯盟。

歐元區的建立,與美國各州組成貨幣聯盟的過程極其不同。牛津大學的歐魯克教授(Kevin O’Rourke)和加州大學的泰勒教授指出:

美國是先有穩固的政治聯盟(其成員要退出現在是難以想像的事),這為各州逐漸建立經濟暨貨幣聯盟提供了一個基礎。美國憲法包含一些關鍵假設,包括可以有長存的國債(一種關鍵的集體安全資產),聯邦政府有徵稅權(最終的中央財政能力),使用共同貨幣,以及商務條款(確保各州之間有真正自由的貿易)。後來經歷重大危機之後,美國又建立了銀行業聯盟和具經濟意義重大的財政聯盟。相對之下,歐元區和歐盟都不是政治聯盟;退出歐元區或歐盟是可以想像的,也是人們公開議論的事;歐元區和歐盟都沒有中央財政機關,也沒有共同的公債,而且債權國看來不想朝這方向發展。種種限制意味著有利於歐元區的事未必可行。

希臘、愛爾蘭、義大利、葡萄牙和西班牙等五個歐元區成員國,陷入了嚴重的經濟蕭條,失業率升至極高的水準,公共債務也飆升。在希臘和葡萄牙,青年失業率超過55%。它們失落的不僅是十年,還有一整個世代的一大部分人。截至2014年初,我們只能看到虛弱的復甦,但失業率很可能居高不下到2019年底,甚至更久。賽普勒斯甚至在2013年實施資本管制,因而證實了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的事:除非是現鈔或硬幣,一歐元未必就是一歐元。賽普勒斯銀行帳戶裡的一歐元,與德國銀行帳戶裡的一歐元未必一樣:後者可以隨時隨地自由地用來支付帳款,前者則不行。

歐元的倡導者認為採用單一貨幣可終止國際收支危機,結果卻出現了信貸危機和外部調整衍生的長期創傷。倡導者認為採用單一貨幣可確保有益的跨國金融融合,結果卻是各國爆發銀行業危機。倡導者認為創造單一貨幣可消除人們對聯盟解體的恐懼,結果問題未解,因為各成員國並未締結政治聯盟。倡導者認為建立貨幣聯盟可使各成員國的人民變得比較親近,結果卻是危機將他們撕裂為傲氣的債權人和忿恨的債務人。如此愚行歷歷,令人嘆為觀止。

我們可以將歐元區想成是一夫多妻的貨幣婚姻:締結婚姻的人未經深思熟慮便匆忙成婚,而且根本沒有離婚的方法—這是刻意的設計,因為離婚安排愈可行,婚姻愈不可靠。新郎走進教堂是出於責任感,而非深信貨幣婚姻可行,多位新娘則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然後是一段不負責任的蜜月期,所有人似乎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各位新娘能以遠低於以前的利率自由借錢:她們自然開心地去購物。新郎則努力工作,建立了競爭力極強的出口業,累積起巨額的對外盈餘和與此對應的巨大債權。然後,危機爆發了。

新郎抱怨新娘浪費他的錢,新娘抱怨新郎迫使她們拮据度日。這段婚姻因此變成一場惡夢:一方面是因為它根本是個餿主意,另一方面是因為蜜月期過得太不負責任。等到危機爆發,所有人都已鑄下大錯。

想想可能的出路:離婚;繼續不幸的婚姻;或是重新創造幸福的婚姻。如今局內人在前兩項選擇之間搖擺不定。婚姻很不幸,但離婚似乎痛苦得令人畏懼。他們必須做的是將不幸婚姻改造為幸福婚姻,而相關行動同樣必須涵蓋流量、存量和改革。首先,所有成員國必須恢復合理的繁榮。第二,歐元區必須處理不久之前那段時間留下來的壞帳(還有一些是較久之前留下來的)。第三,歐元區必須執行一些改革,令自己的體制變得較穩固,經濟前景則較光明。

目前看來,這一切都發生的可能性相當低。果真如此,可能的結果是離婚(但很可能是在非常不幸的婚姻持續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更可能的結果則是讓近乎無法忍受的不幸婚姻永遠持續下去。

蜜月幻覺

歐元區的故事最奇特的就是:它的婚禮有如來了三位神仙教母。第一位說:你將完全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第二位補充道:十年之後,你將面對最恐怖的惡夢。第三位總結道:沒錯,你將面對最恐怖的惡夢,因為你最初完全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因此,在截至2008年尾的幸福蜜月期內,先前受公共財政虛弱、高利率和弱勢貨幣困擾的國家,享受到以下情況帶來的快樂:利率相當低、經濟快速成長、實質薪資上漲、經常帳赤字擴大。也不是所有國家都享受到全部好處,例如義大利和葡萄牙便不曾出現快速的經濟成長。但是,整體而言,這是一段滿意的時期。

在此同時,德國享受到競爭力和淨出口成長的好處:一方面是因為能利用歐元區的市場,另一方面是因為相對於繼續使用德國馬克的情況,歐元匯價弱得多。歐洲北部其他國家也享受到類似好處,只是受惠程度不如德國。債務人和債權人都開心,自然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然後爆發全球金融危機,蜜月期也隨之結束。市場人士、政策制定者和民眾突然間發現自己犯了大錯:希臘公債並不是像德國公債那麼可靠;即使在一個貨幣聯盟之中,相當於GDP 10%左右的經常帳赤字、接近GDP 100%的淨外債(希臘、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情況)也是不可持續的;蓋一些潛在買家不想要或買不起的房子,不會令國家變得富有;擴張營建、地產和金融業,不會令國家享有持久的經濟競爭力;國家的勞動成本升速若年復一年地超過歐元區的支柱國家,將無法維持競爭力;產業與中國競爭的國家,允許自身的勞動成本升速超過產業與中國互補的國家(例如德國),實在沒有道理。

簡而言之,走錯方向的十年比荒廢的十年更糟。這就是為什麼這場危機這麼慘。歐元區的體制設計無法應付2008年之後出現的經濟、財政和金融危機。但要不是在歐元誕生的頭十年裡對這套體制如此深信不疑,今天的境況也不會那麼糟。

婚姻陷阱

我們知道,歐元區的脆弱國家正受經濟蕭條,眼下將為持續多年的沉重債務所苦。如果危機爆發十年之後,它們的經濟可以回到危機爆發前的水準,這將是非凡的成就。這些國家的失業率到2018年時很可能都仍將全部高於10%,有些甚至可能超過20%。此外,它們當中很可能將有一個(也可能是不止一個)被迫發生公債違約,屆時違約國政府的公信力將重挫。

這當然很糟。但我們也應該注意這種災難的長期代價。有能力和進取心的年輕人會考慮移民,而在受到最沉重打擊的國家,許多年輕人已經在做這件事。在投資萎靡且年輕人焦慮不安的情況下,這些國家可能正在吃它們的穀種。如果運氣不好,它們可能陷入一種惡性循環:經濟衰退、財政艱困、進取的人移民他國、人口結構變得更不平衡,經濟進一步衰退。果真如此,我們正看到的就不僅是短暫的歐元區危機,而是一些國家整體(而非局部)陷入長期貧窮落後的困境,就像義大利南部地區那樣。

這種預測可能顯得有點聳人聽聞,但它並非不可想像。

政治難題

歐元區的困難不僅在於經濟表現非常惡劣,還在於國家層面的政治問責與歐元區層面的權力徹底分離。民主體制失效,因為區內弱國雖然還有名義上的主權,但實際上必須聽從外國(準確地講是一個外國)政客和奉承他們的官員的命令—不僅是在危機期間,而是永遠如此。這種體制是不可持續的,即使可以持續也不應如此。

對離婚的恐懼

婚姻若是悲慘不幸,而且很可能無法長期維繫,當事人實際上只有兩條出路:離婚,或設法讓婚姻變幸福。如果婚姻是好的,當事人一直攜手相伴,並不是因為他們害怕分手,而是因為認為維持婚姻優於其他選擇。事實上,如果婚姻是好的,當事人在知道婚姻生活的實際情況之後,即使回到最初,還是會選擇結婚。那麼,如果歐元區國家選擇離婚,情況將會如何?

歐元區徹底解體

假設歐元區國家同意徹底解散貨幣聯盟,而非只是讓少數成員國退出(無論是有序還是無序退出)。原則上每一歐元都可以轉換為成員國貨幣的組合(各貨幣的權重參考各國加入歐元區時的情況計算),而所有涉及歐元的契約也可以用某一方式轉換幣別。但這種方式將非常不受歡迎,因為以德國為例,該國民眾的歐元存款和歐元債權將轉換為某種貨幣組合,裡面有不少法國法郎、義大利里拉和西班牙比塞塔等等。德國民眾一定會有被騙的感覺。

事實上,各國政府會希望把本國通貨和契約的幣別換成它們恢復使用的本國貨幣。各國經歷的情況將各有不同,視它們受外貿和金融聯繫影響的程度而定。但是,債務國經歷貨幣貶值後通膨將高漲,而債權國則很可能面臨通縮壓力。歐元區邊陲國家的債務若能迅速換成以新的本國貨幣計價,它們的債務負擔將因為通膨高漲而顯著減輕。核心國家對外資產的價值將萎縮,它們的新貨幣相對於以前的夥伴國將大幅升值,它們的經濟將萎縮。這對所有國家都將是痛苦的經歷。

這過程中產生作用的機制既有力又混亂:銀行擠兌;實施(非法的)外匯管制;法律的不確定性;資產價格崩跌;不可預測和未知的資產負債變化;金融體系暫停運作;央行作業大亂;支出和貿易崩盤;新貨幣的匯率大幅波動。政府勢必須再次拯救金融體系,為此付出巨大代價。經濟大衰退也將令本已受損的財政狀況惡化。

這種亂局也將引發大量訴訟。

可悲的事實是:「有序的解體」本身就是一個矛盾的概念。那麼多成員國議論和磋商解散歐元區這件事,必將引發許多混亂情況。更糟的是,這是危機時期才會出現的事,並衍生更大的危機。歐盟將陷入法律和政治上的不確定狀態,它最重要的條約和最自豪的成就將毀於一旦。歐洲秩序若發生如此巨變,後果無法估計。

贏家和輸家

歐元區徹底解體,沒有人是贏家。不過,債權國很可能比債務國受到更大的打擊。仰賴出口的德國可能會發現,它的長期前景很像日本,甚至更差。如前所述,德國的金融體系將因為對外資產價值大跌而受重創,而德國製造業會把許多作業遷至鄰國,一如日本將許多生產作業搬到鄰國(尤其是中國)。德國將變成富有但停滯的食租者經濟體和社會,靠它在外國的資產和更重要的技術訣竅生活,而非靠本地的生產活動。德國也將承受與鄰國和前夥伴國關係疏離的後果—這正是二戰結束之後,德國最睿智的領袖一直致力避免的情況。無論是做為經濟還是政治上的夥伴,俄羅斯或中國都不可能賦予德國興旺的歐盟能提供的好處:一個安全和可預期的地方,有價值觀相同的鄰國陪伴和支持。德國以繁榮的歐盟為後盾,成為統一、和平和民主的國家,是一項不可輕易拋棄的成就,也可能是絕對不可拋棄的成就。所有明智的德國領袖都知道這一點,而種種跡象均顯示,德國民眾也這麼想,因為他們一再選擇支持親歐盟和親歐元的從政者。

殃及全球

這些風險並非只是歐元區的事。歐元區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銀行體系規模全球最大。歐元區如果發生更大的動盪,確實可能造成一場全球危機。此外,歐洲局勢穩定是二戰後國際秩序最重要的成就之一,無疑也是美國人經世謀略最傑出的成就。我們絕不可拋棄這項成就。無論建立歐元區是多麼愚蠢的事,解散歐元區的後果更嚴重。

摘自《面對轉變與衝擊年代》

Photo:Images Money,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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