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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世上的永久,如此而已
文學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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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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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情書
回得來就回來了,回不來就不要回來了,就是這樣。──飛官李繼賢飛機就是爸爸,爸爸每回經過我們家上空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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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永久,如此而已


俄國軍援與空襲臺灣,1938

在羅店一帶日本海軍陸戰隊的陣營裡,有一群人很特別,他們腰肩掛著白色的布作為識別,有時抬著彈藥,有時推著輜重扛著武器,搬運軍用物資與裝備快速穿梭在壕溝裡。他們是皇軍裡的「軍夫」,日人稱他們「白襷隊」,他們不算是軍人,連軍屬都算不上,甚至也不在編制內。日本軍隊裡的位階秩序是軍人─軍馬─軍犬─軍鴿─軍屬─軍夫,他們的地位處於最末端。這些充當軍夫的大部分來自臺灣臺南,其中有一位叫陳養,五十一歲,有一位叫做洪清山,只有十七歲,有一位叫做孫萊,二十三歲。

孫萊從小的臂力就很大,在鄉里中有大力士的名聲。一九三七年十月五日,在高橋部隊高射砲連隊他是一名搬運彈藥的軍夫,年輕力壯的他從海灘把一箱箱高射砲彈送到日軍陣營砲兵陣地,每一個來回都是數公里的奔波。這對在安平港成長的孫萊不是什麼問題,他的體魄強健,而且在這上海海岸邊,跟在臺南安平的港口一樣,都能聞到海風中的鹹味,他想念安平,想念老家的吃食。

這裡四野都是砲火硝煙,震耳欲聾的砲聲,砲一發來腳下都能感覺到大地在震動。他是一個純樸老實的青年,在日本於一九三六年七月二十五日開始推動的「民風作興運動」中,他的表現積極,對於日本皇室的崇拜,對於天照大神的尊崇,他都不落人後,虔心崇敬。精神上他已是半個日本人了。日本軍官說,你們沒見過上海,再過幾天皇軍打下上海,帶你們看看上海的高樓大廈。在槍林彈雨中,他和其他臺灣人勇敢的奔馳在火線之下,他的勇敢連日本軍官都感動了,這幾位臺灣人,在敵火下運送物資,面臨危險的時候比某些日本兵還要勇猛呀。

這天他和其他軍夫奔襲運送一批彈藥,從海岸彈藥後勤基地到高砲部隊陣地,要經過海岸樹林,芒草叢生的野地,還有一道不知名的小橋,頭頂上都是砲火,和那令人心臟麻痺的砲聲。開闊的平地上可見荒野上處處冒著煙,硝煙味衝鼻。突然不知哪射來的子彈擊中他,哎了一聲墜入運河,在這離故鄉一千公里遠的異鄉,孫萊結束了二十三歲的生命。他沒念過什麼書,但他對日本人展現了自己的忠肝義膽。在中國陣地上沒有人知道這顆子彈打到的是臺灣同胞,子彈不長眼,戰場上屍體堆得高高的,大地滿目瘡痍,沒有人注意這個根本也不在編制內的傢伙中彈陣亡,他甚至沒有穿著像樣的日本軍人戰鬥服,而且根本不算是陣地上,那些同樣來自農村的下層中國士兵的主要對手。

另一個叫做陳養的臺灣籍日本軍夫,有五十一歲高齡,日本第一次對臺灣人徵兵,更看重的是忠誠度,對於年齡和體質等條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年過半百的陳養與他的兒子陳阿雲這對中下階層的臺灣父子一同送上中日戰場。

陳養雖然從小體弱多病,但是他對日本皇恩相當感激,日本軍官對於陳養的積極作風和勇敢不畏死的精神全都看在眼裡。在戰況激烈的上海北郊羅店戰場,陳養在運送砲彈時不幸病倒,命危時他叫來二十歲的兒子陳阿雲道:「即使七度再生,也要消滅逆賊,報效國家。」陳養說的逆賊就是他的中國同胞。甲午戰爭臺灣割讓給日本時,他才八歲,他是在日本統治下長大的。


俄國一直警惕著日本的野心,一九三六年底西安事變,不讓中共除掉蔣中正。因為史達林要國共合作替俄國對抗日本,史達林知道只有手下指揮幾百萬軍隊的蔣中正才是中國對抗日本軍閥的人選。史達林盤算已久,需要中國扮演抗日英雄的角色。一旦日本打垮中國,俄國就要直接面對日本,屆時俄國西線要面對德國威脅,東面要面對日本,國家就岌岌可危了。

西安事變,史達林等於說救了蔣中正,國府長期反共抗俄的政策被暫時放到了一邊,就在中日開打後一週,八月二十一日中蘇立即簽定「中蘇互不侵犯條約」,並且商定軍事援助貸款兩億五千萬美元和物資交換,以獲得俄國武器、飛機、技術人員的協助。雖然對紅色帝國從沒有放心過,蔣中正看到了更實際的問題,中華民國此刻必須仰賴蘇聯才能生存。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淞滬戰役開打以來,國府原來八十多架可以作戰的飛機,到了十月份只剩下不足十二架可以升空作戰。

中國是一個社會階層複雜的國家。強大的中央集權清王朝滅亡之後,權力分散在軍閥手中,最先破壞議會政治前途的是袁世凱,他死後散落在各地方的軍事領袖誰也不服誰。本來篤信中國人可以實行民主的孫文,也領會到必須建立更嚴格、更有紀律、更有向心力的黨組織才能凝聚力量,他在革命生涯的最後才了解「有革命的黨,而無革命的武裝」,他不得不接受必須有自己的武裝才能自立生存的現實。毛澤東後來總結這一實際現況說:「唯槍桿子出政權。」

國民政府成立,但虛弱的政體也無法真正收服地方軍閥。同時新成立的國民政府並不能在意識型態上收服各派人馬,各派勢力只要實力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想推翻這個中央,稱霸為王。但因為日本人侵略,各派系展現了前所未有的合作態度,軍事領袖們個個展現他們的愛國情操,其中廣東的薛岳和四川的劉湘最為積極。8 反倒是那位最不願做日本人傀儡的少帥張學良,這時正被軟禁當中,甚至在後來的八年抗戰中他一直身陷囹圄無法親自為父報仇。

三個月的淞滬戰役,國軍已潰不成軍。上海失陷,長江口也失陷,日軍長驅直入中國的腹地。國民政府抗戰的第一道國防線,全線崩潰。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日軍突破上海防線,遂順著長江直入中國腹地,十二月中攻入南京,進行了令人髮指的暴行。

空軍失敗了,三個月前空軍還大肆宣傳八一四的勝利,現在可用的飛機不多,飛行員也多半戰死,制空權幾乎喪失於日本之手。但空軍卻沒有失敗主義,飛行員仍抱持著「我死國生」的願望和勇氣。「風雲際會壯士飛,誓死報國不生還。」這是筧橋學生背誦的信條。

在蔣中正一再的催促下,一九三七年十月份史達林派出第一批飛機援華,兵力有轟炸機八十八架,驅逐機兩百三十二架,協助中國對抗日本。

除了飛機外,靠著卡車長途送來兩百九十門加農砲、八十二輛坦克、四百輛汽車和武器彈藥。

蘇俄援華航空志願隊和飛機到達中國,因換裝需要經過航空人員對新裝備進行性能熟悉與訓練教育,各部隊便派出精英飛行員,在蘭州培訓後再接機回到各駐地。高志航便是在這次接機途中回程遇上日機埋伏,他與四大隊接機人員回程飛到周家口降落加油準備再往南飛。日軍算準了時間,在他們仍在地面加油時派出的飛機剛好飛臨周家口上空攔截這批新機。高志航為了不讓國家好不容易才獲得的E-15、E-16 驅逐機還沒作戰便受到損害,不計一切後果在敵機臨空時試圖駕機起飛迎戰,不幸被燒夷彈擊中,在座艙中被活活燒死。

中華民國軍人相信,與其終究不免一死,不如戰死。

空軍有名的「四大金剛」:高志航、李桂丹、樂以琴、劉粹剛,到了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只剩下李桂丹還活著。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八日,日派遣驅逐機二十六架,轟炸機十二架直趨武漢進行轟炸。第四大隊接替高志航的李桂丹率隊升空迎戰,他們駕著俄國驅逐機共二十九架朝著敵人兇猛復仇。

中華民國空軍奮不顧身的衝上天空與日敵拚命,最後打下十三架日本戰機。但包括李桂丹隊長在內等五名隊員在這次空戰中殉國。李桂丹大隊長只有二十四歲。

中央航校培養的第一批菁英第四大隊最初的隊員至此已折損過半。空軍「四大金剛」至此已全部殉國,此時距八一四空戰勝利剛好半年時間。

無論死了多少菁英,流了多少血淚,中華民國自己培養的空中武力一次打下這麼多日本飛機,瀰漫在空軍各大隊胸口之間的悶氣,稍獲一些舒緩,空軍士氣有振作的跡象。航空指揮中樞知道現在將士們需要一次大的勝利來激勵軍心。

二月二十三日,南昌的天空顯得有些奇怪的陰霾。機艙外大大的雲朵,陽光灑在白雲上,亮白耀眼,而飛機藏在這厚雲層裡。

中華民國空軍第一大隊俄製SB轟炸機七架與俄國航空志願隊SB轟炸機五架混合編隊穩穩當當的朝著東方飛行,他們計劃從南昌起飛,越過臺灣海峽,襲擊駐紮臺北的鹿屋海軍航空隊。各種情報顯示,過去半年讓中國吃盡苦頭的空襲,過半是由這裡的日本海軍鹿屋海軍航空隊所造成。

由於保密得當,空襲隊伍從起飛到飛行至海峽上空都沒有被敵人發現。

那天雲層很厚,中華民國空軍的編隊因導航問題,失去了方向,沒能執行任務,又飛回福建迫降,倒是從沒來過南方的蘇聯航空志願隊指揮官率領他的蘇俄飛行隊員正確無誤地朝著目的地飛去,過了海峽他們從密雲中突然穿出,出現在臺灣的上空,飛到定點的時間大約在正午,此時很多日本航空兵戰士都在屋子裡吃飯休息。蘇俄飛行員在空中向松山機場投下大批彈藥。

巨大的爆炸聲引起周邊農地裡平民的注意,劍潭山下平原冒出熊熊大火。這半年來日本軍機進出松山飛行場次數非常頻繁,天空上經常有轟隆隆的聲響,這倒也不足為奇,但這次是爆炸聲,震得窗戶都發出漫天巨響,他們生平第一次聽見這塊土地上產生了這麼大的聲響。

由於雲層太厚,俄國航空志願隊原本二十八架只有八架進行松山機場的轟炸,另外二十架飛機,有十餘架飛過頭飛到竹東,對竹東天然氣油井投下炸彈。還有一部分飛到基隆,見到有日本軍艦即投彈後脫離。

對臺灣基隆港和臺北松山機場的軍事裝備和設施轟炸,造成的日軍損毀並沒有給予日軍致命的打擊,這次投彈的數量四千兩百公斤左右,日方沒有完全公布損害,這是日本殖民地第一次受到攻擊,軍方刻意淡化,多年後臺灣民間幾乎對此也沒有什麼印象。

摘自《天空的情書》

Photo:David DeHetre,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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