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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如果時光倒轉,我絕不會讓妳獨自留在那裡……
文學小說

發表日期

201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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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光倒轉,我絕不會讓妳獨自留在那裡……


我妻子死了,但她又回到我身邊。對我而言,這並不奇怪,最怪異的還是別人的反應。

例如,一個初春午後,我們在貝佛戴爾廣場散步,正好碰到以前的老鄰居吉姆.羅斯特。「艾倫!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你!」他說。他注意到桃樂絲在我身邊。她把手放在前額上方以遮蔽陽光,看著他。他眼睛睜得斗大,然後轉過來跟我說話。

我跟他打招呼:「吉姆,最近還好嗎?」

顯然,他力求鎮定。「噢……好極了,」他說:「我是說……當然,我們都很想你們。沒有你們,我們那一帶也變得不一樣了。」

他只看著我,更明確地說,只盯著我的嘴巴,好像我才是說話的人。他沒看桃樂絲,還特別把身體轉向我這邊。在這個角度之下,桃樂絲就不在他的視線內了。

我同情他。我說:「好吧,代我向大家問好。」我與桃樂絲繼續往前走。她呵呵笑了一下。

有些人則假裝不認識我們倆。他們大老遠瞥見我們,隨即嚇了一跳,表情突然改變,立刻拐到旁邊的小巷子,好像忙著要去做什麼重要的事。我不怪他們。我知道這不是一下子就能適應的。換做是我,我也一樣。我希望我不會這樣,但我還是可能做出一樣的事。

讓我不由得哈哈笑的是忘了她已經死掉的人。在這裡,只有兩、三個人跟我和桃樂絲不熟。有一次,我們在銀行櫃臺前排隊。多年前曾為我們辦理房貸的馮桑特先生看到我們,於是從大廳另一頭走過來,在我們面前駐足。「你們還住在那間房子吧?」

「是啊。」我說。

我想,長話短說也好。

我想像幾分鐘之後他大夢初醒的樣子。他回到座位,然後自言自語:咦?不是聽說……

也許,他想都沒想,繼續忙手邊的事。也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我們的事。他永遠以為我們住的那間房子好端端的,桃樂絲還活著,我們這對夫妻仍然過著幸福、平凡的生活。

那時,我已經搬到北巴爾的摩,和我姊南蒂娜一起住在爸媽留下的老房子。那是桃樂絲回來看我的原因嗎?桃樂絲向來不喜歡我姊,認為她太愛多管閒事。沒錯,我老姊一直是這副德性。由於我是殘障,她特別愛管我。好吧,我是瘸子,右腿不良於行,右手也癱軟無力。其實,就算這樣,我還是過得好好的,只是姊姊喜歡東管西管。

噢,我還有一個毛病,就是有時口齒不大靈光。我自己倒是很少聽到。

我常常在想:桃樂絲如何決定什麼時候回來?你可能會認為她死後隨即回到我身邊,但她不是。她死亡之後,過了好久,幾乎長達一年,才回來看我。當然,我只要問她就知道了。但是說不上來為什麼,我覺得這樣的問題似乎很粗魯。所以,直到今天還是不知道。

有一次,我和桃樂絲在路上碰到公司的美編愛琳.蘭斯。我和桃樂絲肩並肩往前走,突然看到愛琳從聖保羅教會走出來。你很難不注意到愛琳這樣的女人。愛琳不只是巴爾的摩街上最優雅的女人,走到哪裡都風姿綽約,引人矚目。她身材高䠷,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金髮。那天,她身穿飄逸的長外套,翻起襯衫衣領,外套下擺隨著春日的微風擺盪,摩娑著她的小腿。我很好奇,像愛琳這樣的人如何面對這種事?我刻意放慢腳步,桃樂絲也跟著慢下來。等到愛琳看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幾乎已經停下來,等著看愛琳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她在我們前面兩、三步的地方突然停下來。「噢……我……的……天……啊……」她說。

我們面露微笑。

「UPS。」她說。

我說:「什麼?」

「我打電話給UPS,請他們來取件,但是沒有人在辦公室。」

「沒關係。我們正要回去了。」我說。

雖然在我走進辦公室之前,桃樂絲很可能一溜煙地消失了,但我還是故意說「我們」。

沒想到愛琳只是說:「艾倫,謝謝。我想,我一定得了阿茲海默症。」

她就這麼走了,沒再說半句話。

如果她知道自己方才忽略了什麼,就真該擔心了。

我瞄了桃樂絲一眼,希望跟她分享這個笑話,但她已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接著用反思的語氣說道:「『野草莓』(Wild Strawberries)。」

「什麼?」

「愛琳讓我想起柏格曼那部老電影裡的女人。記得嗎?電影裡的那個媳婦不是把頭髮往後梳,綁了個髮髻?」

「英格麗.蘇林。」我說。

桃樂絲微微揚起眉毛,好像在說你很厲害嘛。其實,這對我來說並不難。打從念大學的時候,我就是英格麗.蘇林的影迷。我喜歡她那冷冷的、泰然自若的樣子。

「妳想,愛琳什麼時候才會恍然大悟?」我問桃樂絲。

桃樂絲只是聳聳肩。

她似乎覺得我們這樣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或許,基於這個原因,我不再問桃樂絲她為何回到我身邊。我擔心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如果她只是像遊魂一樣漫不經心地回到生前住的地方,就像我們有時候不由得晃到老家看看一樣,我要是問起這件事,她或許會說:「噢!天啊!我該走了。」

也有可能她會認為我在問她要在這裡做什麼。換言之,她為什麼要回來。她或許會以為我在趕她走,正如朋友打算到你家住一陣子,你如果問:「你什麼時候要走?」豈不是會讓朋友懷疑你不歡迎他?因此,我覺得這麼問或許很傷感情。

要是她再離我而去,我一定活不下去。我已經歷過那樣的生離死別,別再來一次吧。

* * *

她是這麼死的。

那時是八月,二○○七年八月初,天氣悶熱得教人喘不過氣來。夏天感冒最糟了。如果是冬天,你用層層毛毯把自己包裹起來,發發汗之後就好多了。但在夏天,你已經熱得汗流浹背,這樣出汗卻沒有任何好處。

我像平常一樣走進辦公室。因為冷氣很冷,我的牙齒咔嗒咔嗒響,渾身發抖,打噴嚏、咳嗽、擤鼻涕。愛琳命令我回家。她就是這樣。她說,我會汙染辦公室。南蒂娜和其他人也催促我,要我回家休息。

我只好說:「好吧。我走。」她都那麼說了,我還能怎樣?

南蒂娜說:「我送你回家,好嗎?」但我說:「多謝,我還可以開車。」我氣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更氣我自己:誰教我得了重感冒。我討厭自己看起來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然而,上車之後,由於只有我一個人,我終於讓自己呻吟了一下。我打了個噴嚏,發出一聲長長的「啊」──好像真的病得很嚴重似的。我瞥見後照鏡中的自己,兩眼淚汪汪的,臉很紅,頭髮看起來很亂,而且濕濕的。

我們住在冷春巷附近。房子座落在一片雜亂的樹林中,但離市中心只有幾分鐘的車程。我們的房子是間白色平房,算不上漂亮、迷人,但我們覺得這房子挺好,只有一層樓,不必爬上爬下的,客廳連接採光良好的玻璃門廊──桃樂絲的醫學期刊和電腦都擺放在這裡。

我帶了書稿回來編輯,本想坐在玻璃門廊看點稿子,才走到客廳中央,就拐到沙發上。我讓身體陷入柔軟的椅子上。書稿從我手中滑出,散落一地。

你知道得了感冒之後平躺會如何嗎?我立刻停止呼吸,我的頭重得像顆加農炮,我想睡,似乎又躁動、警醒。客廳和往常一樣雜亂,此時卻特別讓我生氣──茶几上的蘋果核變成咖啡色、沒整理的衣服胡亂堆在扶手椅上、報紙亂丟在沙發上,害我的腳碰到,怪不舒服的。在我內心的某處,突然生出一股幹勁,我想像自己一躍而起,把所有東西整理好,甚至想把吸塵器拖出來。我想把火爐前地毯上的一塊汙漬清掉。但我還是躺在沙發上。我全身痠痛,無法動彈,只能用想像瘋狂地做家事。啊,好累。

我大概躺了好一會兒。我聽到門鈴聲,看了一下錶,才發現已經過了中午。我嘆口氣,爬起來,走到玄關,打開大門。我們公司的祕書站在那裡,把一只購物袋放在背後。「好多了嗎?」她問。

「嗯。」

「我幫你帶了點湯過來。我們想,你中午恐怕無法弄東西來吃。」

「沒關係,我──」

「傷風要多吃,發燒宜少食。」她像在唸經。這時,她已從我身邊走過,往走道走去。她就是這種女人,不管什麼情況,她都知道怎麼做對你來說最好。她跟我姊其實有點像。我不是指外貌──南蒂娜是瘦竹竿,佩姬的身體看來圓潤柔軟,臉上還有酒窩,捲捲的金髮蓬鬆如雲。她特別喜歡二手店賣的那種便宜又有很多蕾絲的衣服。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佩姬(我父親會雇用她,也許是因為我們是小學同學),然而你別看她柔軟就認為她不是能幹的女人。在我們出版社,她不只是祕書,可以說是整個辦公室的支柱。她只要休一天假,辦公室就亂七八糟,甚至找不到釘書機。她腳上一雙繡花鞋啪嗒啪嗒,這會兒已熟門熟路地進入廚房。然而,就我記憶所及,她不曾走進我們家廚房。我拖著步子走過去,說道:「我不餓,真的。我真的不餓。我只想──」

「喝點湯有什麼關係?」她說:「番茄奶油濃湯?還是雞肉湯麵?」

我用濃濁的鼻音說道:「別麻煩了。」

她說:「南蒂娜建議我煮番茄奶油濃湯,但我覺得雞肉湯麵比較有蛋白質。」

「都不要!」我說。

「好吧,那喝茶好了。我幫你泡一杯對喉嚨痛有神奇療法的花草茶。」

她把購物袋放在廚房的檯子上,拿出一盒永恆茶品的茶。「我買不含咖啡因的,」她說:「免得你睡不著──睡眠就是治療百病最好的處方。」接著,她拿出一顆檸檬和一瓶蜂蜜。「你回沙發躺著吧。」

「可是我──」

佩姬終於注意到我的鼻音。她轉向水槽,把茶壺裝滿。「你的鼻音還真嚴重!」她說:「我該打電話給桃樂絲嗎?」

「不用!」

「我打電話到她辦公室留言就可以了,不會打擾她的。」

「別──」

「好吧,隨便你。」她把茶壺放在瓦斯爐上。我坐在廚房椅子上,看她把檸檬切成兩半,把汁擠到馬克杯裡,她在檸檬汁上倒了一大堆蜂蜜。我敢發誓,她至少倒了四十CC的蜂蜜進去。那還有加熱水的空間嗎?接著,她放了兩個茶包到杯裡,像淑女一樣翹起小指,把茶包的線掛在杯緣。我想,她在開玩笑,因為她隨即裝出英國腔說:「老兄,這茶應該非常、非常好喝。」

喝了茶之後,的確覺得喉嚨舒服多了。茶水的蒸氣也使我呼吸順暢了一點。我用毛毯把身體包得緊緊的,慢慢地喝光──真是甜死了。我一言不發地把杯子放下,然後回到客廳。我身上裹著的毛毯拖地了,發出沙沙聲,把地上的棉絨和麵包屑一起帶走。我癱在沙發上,避開一旁的報紙,像子宮裡的胎兒蜷曲著身子,然後沉沉睡去。

我醒來時,發現前門開開的,以為佩姬正要離開。但我聽到鑰匙丟入玄關的瓷碗,發出噹啷一聲。我叫道:「桃樂絲?」

「嗯?」

她從拱廊走來,好像在看什麼。我們家門上有個郵件投遞口,她必然在門後的地板撿到明信片。她抬起頭來,看到我,說道:「噢,你生病了嗎?」

「鼻子有點不舒服而已。」我努力坐起來,看看手錶。「現在是五點!」

她誤會我的意思了,於是說:「有個病人沒來,所以我今天早點回來。」

「我竟然睡了一下午!」

「你沒去上班嗎?」她問。

「我去了,但愛琳趕我回來。」

桃樂絲發出一聲「哼」。(她知道愛琳是什麼樣的女人。)

「後來佩姬來看我,要煮湯給我喝。」

「哼!」她也知道佩姬的個性。

她把郵件丟在茶几上,卸下掛在肩上的皮包。她不喜歡拿著錢包,不管去哪裡都背著她的皮包──那是個已經磨損、老舊的咖啡色皮包,就像黑白老片裡間諜背的,而且裝太多東西,好像要撐破似的。她脫下身上的醫師服,胸前有一道髒髒的斜線,應該是背包的背帶形成的。看她一身白袍,有人常誤以為她是餐廳工作人員──還不是主廚呢。有時,我覺得有點好笑,有時則否。

她走到廚房。我知道她要去拿脆餅。上了一天的班,她喜歡吃這種零嘴,一次吃六片,因為六片就是盒子上印的「每一份量」。她總是按照建議份量來吃。如果一個杯子蛋糕算兩份,她就只吃一半。

那天,她卻找不到脆餅。她在廚房大叫:「你看到脆餅了嗎?」

「什麼?我沒看到。」我說。我把腳放在地上,把毛毯摺好。

「我找不到脆餅。不在廚房檯子上。」

我不知道脆餅在哪裡,就沒接腔。過了一會兒,她出現在餐廳出入口。「你清理過廚房的檯子嗎?」她問。

「誰?我?」

「廚房檯子上什麼也沒有。我就是找不到。」

我做了個鬼臉,說道:「我想,可能被佩姬收起來了。」

「她真是愈幫愈忙。她會把脆餅放到哪裡呢?」

「我不知道。」

「我翻遍了廚房的櫃子,也找了放罐頭的地方……」

「我想,那些脆餅最後一定會自己跑出來的。」我說。

「那我現在要吃什麼?」

「高纖餅乾?」我建議。

「我討厭高纖餅乾,」桃樂絲說:「我就是喜歡脆餅。」

我把頭靠在沙發上。說實在的,脆餅這件事把我搞得很累。

不幸的是,她知道我在想什麼。她氣急敗壞地說:「我的脆餅對你來說或許不重要。但是我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我只喝了咖啡!我快餓死了!」

「好吧,那是誰的錯?」我問她。(我們以前也曾為了這樣的事吵過。)

「你明明知道,我忙到沒時間吃東西。」

「桃樂絲,」我說:「妳從一早起床到下班回家,只靠咖啡、糖和奶精。糖和奶精可說是妳的主食。天啊,妳居然還是醫生!」

「我是醫生,」她說:「一個拚命工作的醫生。我連喘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其他人也一樣忙,但還是會設法找東西來吃。」

「也許,你說的其他人沒我認真。」她說。

她把拳頭放在屁股後面,看起來有點像鬥牛犬。奇怪,我以前倒沒注意到這一點。

噢,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在這麼一個下午,我偏偏注意到這點?為什麼我不跟她說:「親愛的,妳餓了,所以心情不好。我們去廚房,看看能不能找到妳想吃的東西?」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哄她,因為她接著說:「你哪知道我這一天是怎麼過的?你就像個小乖乖,還有溫柔的保母親手煮湯給你喝。」

「那不是她煮的,是罐頭,」我說:「我沒請她煮湯給我喝。我甚至一口也沒喝。我告訴佩姬,我不想喝。」

「那她在廚房做什麼?」

「她幫我泡茶。」

「泡茶!」桃樂絲重複我的話。唉,我該說鴉片的。「她幫你泡茶?」

「有問題嗎?」

「你根本不喜歡喝茶!」

「那是花草茶,因為我喉嚨不舒服……」

「噢,喝了喉嚨就好多了……」桃樂絲用誇張的語氣表示同情。

「我喉嚨痛。」

「你有點喉嚨痛,每個人都跑來安慰你。為什麼大家都對你這麼好?一堆人都想來照顧你。」

「妳什麼時候照顧過我?」我說:「反正,妳不照顧我,其──其──其他人還是會來照顧我。」

桃樂絲陷入沉默。她放下拳頭,走到客廳拿她的皮包,然後走到玻璃門廊。我聽到皮革落在桌上發出吱嘎一聲,還有旋轉椅的軋軋聲。

這實在是無謂的爭吵。我們有時還會吵架。哪對夫妻不吵架?我們不是活在童話故事中的王子和公主。然而,這一次的爭吵特別沒有意義。其實,我這個人就是討厭被別人照顧,才會跟這麼一個不喜歡照顧人的女人結婚。如果有人幫我泡茶,桃樂絲應該一點也不會介意,反倒覺得樂得輕鬆。但是那天下午我們卻為了一些芝麻小事吵得不可開交,於是各找一個角落躲起來,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沙發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到臥室。我悄悄地關上門,坐在床緣脫鞋子、解開塑膠做的垂足矯正板。我拉開矯正板上的魔鬼氈──嘶!嘶!我皺起眉頭,我可不想讓桃樂絲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希望她看不到我會好奇一下。

我屏氣凝神,豎起耳朵來聽。我又聽到一聲吱嘎。我想,那應該不是皮包的聲音。玻璃門廊離這裡太遠了。我想,或許是地板發出來的聲音。

我躺在皺亂的床單上,盯著天花板。我已經睡了一下午,現在睡不著。我想,我該走到廚房,煮點好吃的餐點,讓桃樂絲聞香而來。漢堡如何?我知道我們還有一磅……

吱嘎!這次聲音更大了。不是一聲吱嘎而已,像是有東西塌下來,吱吱嘎嘎吱吱嘎嘎,最後變成砰地巨響,加上劈劈啪啪的聲音和重擊聲。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桃樂絲大概氣炸了,在摔東西出氣(我知道這個念頭有多荒謬)。繼而想到,她不會這樣發脾氣。我坐起來,一顆心砰砰響。我大叫:「桃樂絲?」我連滾帶爬地下床。「桃樂絲!那是什麼聲音?」

我穿著襪子走到房間門口,突然想到我的矯正器。沒關係,沒有矯正器只是走得比較慢,一樣能走。我該回頭去綁垂足板嗎?不行,沒時間了。我的枴杖在哪裡?誰知道呢?我從房間衝出來。

我像是站在樹林的邊緣。

走廊一片凌亂,觸目所及都是殘枝、樹葉和樹皮。一片片乾乾的樹皮在灰塵和煙霧間飄落。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啾啾,不知是一隻小鳥還是一隻很大的昆蟲在叫。東西四處散落,這邊一聲咻,那邊一聲啪。一塊玻璃從窗戶上掉下來,一個木頭的東西摔到木頭地板上。我撿起一根樹枝當枴杖,四處查看。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頭暈腦脹,或許我嚇壞了,因此反應很慢,無法理解這一切。我只知道客廳的林木特別濃密,而桃樂絲在客廳再過去的玻璃門廊。但我現在什麼都看不到,只看到樹葉、樹葉、樹葉,還有跟我的腰一樣粗的枝幹。

「桃樂絲!」

她沒應聲……

摘自《學著說再見》

學著說再見

數位編輯整理:陳怡琳,陳子揚
Photo:Moyan Brenn,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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