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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帶著小提琴的革命家
人文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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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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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的另一種凝視
歷史的核心是人,是人性、是人的命運。在每個關鍵時刻,個人如何抉擇、如何參與、如何改變歷史,往往出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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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小提琴的革命家


帶著小提琴的革命家

我原本只是因為捨不得簡吉的生命被埋藏於無人知的角落,而決定寫作一篇較長的故事。然而,當我了解愈多,才發現這是台灣史上最欠缺的「左半部」,……我深深感謝簡吉,他貫穿台灣反抗運動的生命史,讓我好好的「補」上這一課學分。

最初只是因為「捨不得」。捨不得簡吉這樣偉大的靈魂,被埋藏在台灣史的角落,寂寞而少人知。我只是想安慰一個寂寞的逝者,為他留下一個簡單的傳記,喚醒這世間,曾有這樣一種純粹而美好的革命者的心靈。

然而隨著採訪與研究資料的逐步深入,我一點一滴進入簡吉的故事裡,一條線索一條線索的理清楚,拼湊簡吉生前的行跡,慢慢編織為一張粗具輪廓的網,才發現這是一篇被埋藏在地底的「大史詩」。那是台灣反抗運動史最精采、最壯烈、最具有青春活力與土地生命力的社會運動。我感到震驚了!

震驚於自己的無知,震驚於台灣史怎麼可能這樣,隱藏一個偉大生命如此之久,震驚於歷史如此無情,讓他被台灣的政治鬥爭所掩埋。國民黨,做為壓迫者,必然隱藏這一段歷史;民進黨,做為反對運動者,卻由於簡吉的「紅色革命家」的身分,也被民進黨有意忽略。整個歷史,隱藏在藍綠鬥爭的夾縫中。然而,我更震驚於歷史如此有情,竟讓簡吉在二二八時生下的孩子,簡明仁,在近六十年後,用一種稚子之情,追溯父親的軌跡,讓他的歷史慢慢浮現。

而我何其有幸,能用三年光陰,追尋這一段被掩埋的歷史,並且看到真正的「生命之光」。

不知有多少夜晚,我一邊翻閱史料,一邊反覆查看自己採訪的筆記,一邊嘆息:「啊! 原來是這樣。」那些歷史謎團逐一解開。像日據時期農民運動捲起兩萬四千農民的參與,為什麼在光復他們沒了聲音?為什麼二二八之後,謝雪紅可以躲藏如此之久,還偷渡流亡?二二八軍隊鎮壓後,所有反抗運動就結束了?二二八之後,台灣人如何反抗?為什麼中共地下黨被查獲時,有一個山地委員會?是誰有這能耐,去組織了原住民?

無數謎團,在簡吉與台灣農民運動的歷史軌跡裡,終於找到答案。那是從日據時代以降,歷時數十年所形成的一條長遠的河流,一條壯闊的河流。那是由台灣農民所組成的共同記憶,台灣史中,被隱藏起來的「反抗地圖」。在國民政府的白色恐怖鎮壓下,這一段結合農民運動與紅色革命的反抗史詩,被壓抑而無法伸張。在民進黨執政後,由於台獨反中路線,再加上他們延續了國民政府的反共意識型態,也刻意壓抑這一段歷史,而為台灣史研究者所忽略。

沒有簡吉與日據時期的農民運動史,沒有簡吉與農民組合為歷史脈絡的二二八事件,像被撕去「左半部」的書,怎麼看都無法完整起來。也因此,民進黨不斷說二二八沒有真相,其實是因為他們有意或無意的忽略了簡吉和台灣農民運動的歷史。

舉例來說,謝雪紅二二八之後逃亡,所走的路線,就是日據時期竹林事件發生之地,也是農民組合的大本營。後來她躲藏在大甲溪畔,靠的也是過去農民組合的幹部加以掩護支援。嘉義阿里山,是原住民所在地,一九四九年前後,這裡有過山地武裝基地,但回頭看看歷史,才知道日據時期,農民組合已經在山上農民的龍眼工寮裡,偷偷印製反抗日本殖民政府的《三字集》,並且由此偷運下山發送。還有桃園、中壢一帶的客家聚落,曾掩護了當年「四六事件」後,師大學生運動領袖周慎源來此躲藏逃亡,這裡的農民,是日據時代兩次「中壢事件」的大本營,農民的群眾基礎深厚,才能讓他隱藏如此之久。

串起這一條反抗歷史脈絡的人,正是簡吉。然而,為什麼是簡吉呢?


日據時期的農民運動,起源於彰化「二林事件」,醫生李應章本是文化協會的發起者之一,後來回鄉行醫,協助蔗農起來反抗。但醫生終究是他的本業。簡吉是一個小學老師,在當時這是非常有地位而受尊敬的職業。但他卻因為看見農民生活窮苦,學生為了家庭貧困,無法上學,而自省如果無法幫助學生,只是教書,終究是「月俸的盜賊」,於是毅然決然,辭去教職,成為一個農民運動的「職業革命家」。他奔走各地,協助各地有志的農民起來抗爭,鼓舞農民成立農民組合,在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裡,竟組成了全台的「農民組合」。在當時台灣僅有約六百萬人口的條件下,農組會員竟有兩萬四千名。

本來農民組合只是一個自發性的地方農民組織,後來因為受到全世界性的左翼運動的影響,在日本勞農黨的協助下,再加上謝雪紅從上海歸來,帶來新的左翼運動綱領,協助農民組合訓練青年幹部,整個農民組合向左轉,形成更堅強的「階級觀念」,尤其因為日本殖民政府的鎮壓加劇,遂變成一個激進的群眾組織。簡吉因此加入台共。

一九三○年代開始,因日本殖民政府開始反共肅共大逮捕,謝雪紅等人相繼入獄,剛剛出獄的簡吉還負責籌組「赤色救援會」。他已經被監視,卻利用書信與暗中的通信方式,延續農民組合的群眾,救援被逮捕者的家屬,直到他也入獄。

日據時代,簡吉兩度入獄。第一次坐了一年的牢,第二次,坐了十年的牢。在他的獄中日記裡,他曾深深自省,所憂心者,竟是憂慮無法對自己帶出來的農民交代。而獄中最困難的苦刑,卻是深愛自己的祖母的病逝,卻無法送終……。

然而,他熬過來了。這個農民之子,台灣一光復,就擔任「三民主義青年團」高雄分團副主任,隨後為了保護佃農的稻作,和地主警察打官司,這就是著名的「王添燈筆禍事件」。一九四六年,為了照顧日據時期被迫害的死難者,赴桃園協助劉啟光辦理「台灣革命先烈遺族救援會」,並在新竹設立忠烈祠,公開祭拜犧牲的抗日志士、農組同志。此時,農組過去同志張志忠從大陸回來,找他加入地下黨,負責嘉義一帶的群眾組織,他就潛入地下活動了。二二八時,他與陳纂地一起,帶領攻打嘉義機場,最後退入「小梅基地」,打算進行武裝抗爭。但因為先遣部隊被國軍伏擊,基地被破獲,因此宣告解散,又再度潛入地下。

此時,謝雪紅、蘇新等牽連較深的人都流亡香港上海了。簡吉是舊台共的名人,而且二二八之後,被警備總部和軍隊公開通緝,按照中共組織原則,他應立即流亡,更不應該加入中共地下黨,但簡吉卻是唯一留下來的人。為什麼? 因為他有廣大的農民群眾基礎,在農民中有很高的威信,只要提起「簡吉」,或者「眼鏡簡仔」,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中共地下黨領導人蔡孝乾想運用他的影響力,擴大組織。而簡吉也不負所望,迅速在桃園新竹一帶,建立起許多地下組織,二二八的次年,還寄出呼籲台灣人紀念二二八的信件。

一九四九年,他受命建立「山地委員會」,試圖在山地原住民之間,建立一個以中央山脈原住民為基礎的武裝基地。北部是角板山復興鄉一帶,中部是埔里、霧社一帶,南部是嘉義阿里山。它如果成形,將會是連貫中央山脈的游擊戰基地。然而,因蔡孝乾被逮捕,整個地下組織被破獲。

簡吉於一九五○年四月二十五日被逮捕,一九五一年三月七日槍決,結束他四十八年的農民革命家生涯。然而他的生命,卻貫穿了整個台灣反抗運動史。


從日據時期的農民組合、台共、赤色救援會,到最後肅清大逮捕,乃至於台灣光復後,發生的農民反抗事件、二二八事件、中共地下黨、原住民的反抗組織、白色恐怖大逮捕等,許多台灣史重要人物,都各自在歷史的段落裡,扮演重要角色。

例如謝雪紅。她在上海組織台共,回台後參與農民組合青年訓練,吸收農組重要幹部加入台共。二二八的時候是一個重要領袖,但在二二八之後即流亡大陸,組織「台灣民主自治同盟」。二二八之後台灣島內的反抗史,便無法參與。

李應章,參加籌組文化協會,在二林首度帶領農民運動,史稱「二林事件」,但後來他因為日本警察追捕,逃亡大陸,改名李偉光行醫,參加中共,扮演了支援台灣反抗運動流亡者的角色,而未在台灣直接參與反抗運動。

文化協會的林獻堂,參與文化協會創建,文協分裂後,便沉寂下來。

另外如張志忠,參與農民組合,流亡大陸,光復後歸來,成為地下黨,但他也未曾從頭到尾參與反抗運動。此外還有許多人都曾參與過反抗運動,但大體沒有全程參與。

唯一的例外是簡吉。他全程參與,而且扮演最重要的領導核心角色,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簡吉卻正是這樣,用他的生命史,見證了台灣反抗運動史的「全過程」。從素樸的農民運動,到左翼反抗運動,到共產主義運動,到光復後的接收與二二八事件,到「紅色革命」的地下黨與白色恐怖時期,整個台灣群眾運動史,可以用他的生命來加以貫穿。

閱讀簡吉,等於補上了台灣反抗運動史最重要的一課。這樣的生命,如果未被正視,是台灣史多大的損失啊!

摘自《島嶼的另一種凝視》

Photo:Krystian Olszanski,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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