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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尋找二二八的沉默母親
人文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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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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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的另一種凝視
歷史的核心是人,是人性、是人的命運。在每個關鍵時刻,個人如何抉擇、如何參與、如何改變歷史,往往出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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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二二八的沉默母親


尋找二二八的沉默母親

回歸到「人」的本位,回歸到一個台灣女人,一個母親,一個祖母的角色,重新凝視林江邁,一個人的生命史。

「沉默的母親知道,愛比恨更長遠,她會因此繼續走下去。」─高爾基

一,百劫回歸

歷史不曾給林江邁留下太多位置。雖然歷史課本上,她總是被提及,賣香菸的婦人、二二八的導火線,但也只有這幾行字。她從何處來? 她往哪裡去? 她最後落腳在什麼地方? 沒有人知道。她彷彿戰亂大歷史扉頁中的一張薄紙,颶風一吹,就消失了。

而二二八事件已經六十年了。這一段歷史,有諸多可探討的角度,以往的論述,不乏從政權轉移、族群衝突、文化差異、殖民地遺留、語言適應、國軍素質、國共內戰延伸、紅色革命影響等等觀點,來詮釋二二八悲劇。然而,在大歷史的觀照下,做為個人生命史,又如何了解呢?

以往也有過不少研究與口述歷史,從受害者生命、受害者家屬遭遇、地方衝突事件等,進行研究。但這中間,似乎有一個空白的點,少了一個人物。那就是做為二二八導火線的那個只有留下一個名字的賣菸婦人─林江邁。

這個平凡的婦人,引起二二八的大悲劇,她後來如何了? 她從此消失在二二八之後的歷史洪流之中了嗎? 在動盪的年代,她怎麼過完此生? 我們有沒有一種可能:先擺脫政治,先放下身分,回歸到「人」的本位,回歸到一個台灣女人,一個母親,一個祖母的角色,看看一個台灣女人的一生。我們有沒有可能:從林江邁的一生,重新看看二二八,以及之後的台灣社會?

二二八事件六十年了,我們是該回歸到「以人為本位,以人為依歸」的起點,重新凝視林江邁,一個人的生命史,把那個長久的空白補起來。因為她的生命史,是台灣底層人民的真實歷史。那可能才是真正的「台灣之心」。

四,白白淨淨的寡婦

林江邁必須出外賣香菸,於是把較年長的兩個兒子留在老家上學,和公公林枝過生活,自己帶著兩個較小的孩子在台北。一九四七年,最小的兒子林文山十二歲,最小的女兒林明珠才十歲。由於當時重男輕女的觀念作祟,她並未上學,而是跟著媽媽在台北的街頭討生活,如此,才讓她目睹了二二八事件的現場。(後來曾有人進行二二八事件的口述訪談,訪問了林江邁的大兒子林匏螺。他為了保護妹妹林明珠,刻意說當時是自己在現場,以免人們知道她後來嫁給了外省人。此一誤解的訪談,成為爭論林明珠有沒有在現場的焦點。)

林江邁是一個旺族出身的婦人,她並不像一般失業者,穿得邋邋遢遢,反而特別整潔。她總是把頭髮往腦後梳一個小髻,讓自己看起來乾淨素顏,在腦後插一朵玉蘭花,或者小小的白茉莉,讓它的香味淡淡飄散。她並不是穿著傳統的台灣衫,而是簡單裁剪的旗袍,雖然不華麗,也不是精細的做工,但總是整整齊齊,清清爽爽。她常常向女兒林明珠說,我們不是要故意打扮,而是希望自己聞起來香香的,看起來整齊乾淨,別人會比較舒服。她也從不穿著拖鞋出門,她認為,人要出門,總是要給別人看,人即使再窮,穿得整齊,就不會被瞧不起。

晚年林江邁的長孫女林素卿常常去探望她。林素卿說,林江邁愛美愛整潔,家裡吃得非常簡單,她住在圓環一帶,太原路附近,一間租來的小小房間裡。當時台灣還沒有瓦斯爐,每一戶人家都得燒煤球,用小煤爐煮飯、燒水,也包括冬天的洗澡水。林江邁總是燉一鍋滷肉,她自己節儉,常常只用白飯拌著肉汁,就這樣湊合著過一餐。但她會把錢存下來,去訂做簡單的長衫。那年代裡,沒有百貨公司,很少現成的衣服,女士服裝都是靠訂做的。她會去永樂町買布料,再拿去請人做旗袍、洋裝、外套等。她總是說,我們家裡窮,別人不知道,但如果穿出門寒酸,會被人家瞧不起。她也會教女兒林明珠在臉上擦一點乳液,為了保養臉上的皮膚,不要變得乾燥,冬天會皸裂。是這樣一個素素淨淨的婦人,站在戰後的街頭,帶著兩個孩子,在圓環一帶賣香菸。

南京西路天馬茶房一帶既然是酒家雲集,自不免有許多保鑣、地頭蛇,也有一些賣香菸的攤販。一個寡婦帶著小女兒在這裡賣香菸,格外引人矚目,酒家的保鑣們同情她,倒是常常照顧。林明珠還記得當時她總是端一個鐵盒子,上面放著香菸,有整包的,也有拆開來的散菸。當時人還比較貧困,買不起整包菸,就零買一、兩支來抽。

五,二月二十七日的黃昏

今年七十幾歲的林明珠還記得,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七日,那個無法遺忘的黃昏。母親那一年四十歲,在天馬茶房外的騎樓下擺攤子賣香菸,十歲的她端著菸盤子,站在騎樓邊,一個軍人模樣的人走來,拿起了她盤子上的散菸,劃亮火柴,就抽了起來。因為他沒有先付錢,旁邊的人覺得奇怪,都在看著。這時,這個軍人伸手到口袋裡,林明珠認為,他是要掏錢,但旁邊可能未看清楚的保鑣,就覺得他可能是要掏槍,像菸警來取締時一樣,就喊了起來,大叫:「伊在做什麼?」

他們說的是台語,這軍人聽不懂,緊張起來,以為他們要對他不利,付了錢,轉身就跑了。

不料,過不久開來一輛車,車上跳下來六、 七個菸警,就來取締了。

許多菸販看情況不對先跑了。林江邁帶著孩子,穿著旗袍也不方便跑,就被抓住了。菸警要沒收她的香菸和錢,她認為全家就靠這吃飯,沒收了怎麼活,便拉住香菸的木箱子不放,哀求菸警放了她。但菸警不依,雙方拉拉扯扯之間,菸警拿出手槍,用槍柄朝她的頭打下去,當場血流如注,鮮血滿臉。現場的群眾非常憤怒,認為這是欺負女人跟小孩,立即大聲喊:「打啦! 打啦!」

這一喊打,所有群眾加入了。一個巨大的衝突,就這樣開始了。

摘自《島嶼的另一種凝視》

Photo:Thangaraj Kumaravel,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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