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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勇敢做一次白紙
心理勵志

發表日期

2015.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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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出走,是為了回家
一個頂著「資優生」光環、以全額獎學金進入美國名校的台灣女孩,卻被質疑「妳是怎麼考上普林斯頓的?」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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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做一次白紙


面試迦納計畫的兩個禮拜後,我在信箱裡發現了一封錄取信。「恭喜妳,在眾人中獲選成為十五位計畫參與者之一。妳是張白紙,歡迎來非洲,來染上我們真正的顏色。

就仗著那句話,我放棄了原本去中國和法國的機會,說服了電話另一端焦慮的爸媽,決定踏上非洲大陸,勇敢做一次白紙。

到非洲的第一天,我只記得很認真的不斷點頭想著:「對,非洲就是這樣,跟我從小在聯合國或世界展望會的手冊上看到的照片很像,很窮、很髒、很落後。」甚至,當下我還煞有介事的跟自己說:「我一定要加油,我一定可以撐下去!」

殊不知,真正貧窮的、落後的,是我自己...

我的孩子

我在非洲的主要工作便是在走路五分鐘以外的小學當兩個月的三年級助理導師。我的教室非常簡陋,全部都是用泥土砌成的,沒有電燈也沒有門,黑板也不過是一塊木板,上面塗了黑色的油漆。我的孩子們,只有一半有筆。開始上課的第一件事,是將學長姊留下來的筆記本擦乾淨,重新使用,每一張紙幾乎一碰即碎。雖是三年級,但因為當地是漁村,每逢需要幫忙捕魚或是下雨,很多人便不能來上課,所以學生年紀從九歲到十六歲都有。

每個孩子的制服,幾乎都是去捐衣中心搶來的。上第一堂課時,我看見一個男孩大熱天的卻穿著一件皮夾克,拉鍊拉得緊緊的,熱到臉紅通通的,快要中暑。我急著叫他把外套脫下,但是他打死不從。後來,我才知道他沒有在捐衣處搶到制服。那件皮夾克是他唯一的戰利品,所以一年四季,他都只能穿著它,否則,便衣不蔽體。

雖然環境的挑戰重重,但是我一踏進教室,還是被一個又一個熱情的小身軀撲倒在地上。「老師,老師妳從哪裡來?」「老師,我們等外國老師好久了!」「老師,妳有沒有男朋友?」「老師!妳可以教我們多久?」「老師!……」卻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孩子吸引了我的目光。從我走進教室開始,她始終頭趴在桌上,執著的睡著她的大頭覺。上第一堂課時,我請她身旁的男同學搖她起床,沒想到她一被叫醒就作勢要K那個男生一拳。後來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 Mary,從來沒有給任何一個老師賞過臉。甚至有其他老師跟我說:「她很可怕,我們都被她K過,妳還是不要惹她吧!」

雖然大家都束手無策,但我卻固執的覺得,忽略她,太便宜她了。所以,每天早上進教室,我堅持要跟 Mary 說:“Hello Mary, how are you?” 但是她始終無動於衷。“Hello Mary”、“Hello Mary”,我這樣說了三個禮拜,一點用都沒有。到第四個禮拜,我說 “Hello Mary, how are you?” 她竟然抬起頭說:「我不好。」我好緊張,問說,妳怎麼了?為什麼不好?她又轉頭回去繼續睡覺。

“Hello Mary”、“Hello Mary”,又說了一個禮拜,第五個禮拜她忽然又抬起頭說:「我不好,我媽媽打我。」然後任我怎麼追問,她又不再理我。“Hello Mary”、“Hello Mary”,再說了一個禮拜。到第六個禮拜,她抬起頭說:「我不好,我媽媽打我,我姊姊也打我。」接著,我就再也沒聽她說過話了。

在那當下,我並沒有因為她終於跟我說話而感到開心,相反的,我感到極度的無助。我不知道怎麼幫這個孩子;我們的學校,連電燈都沒有,更別提輔導室……沒有其他老師願意幫我,而我只是一個人,沒有辦法不顧安全的來到她家……該怎麼辦呢?我唯一能做的,是持續著每一天問她好不好。

偶爾,我會嘗試把她留下來寫作業,或是在下課時和她聊聊天,但通常,她也都不領情。我不斷的嘗試、不斷的失敗,很多時候,我覺得我是個失敗的老師。在煩惱 Mary 的同時,我還面臨了許多新手老師所會面臨的挑戰。比方說,孩子們對於學數學和英文一點動力也沒有,「反正我長大還不是去捕魚,有什麼用?」他們會說。又比方說,當我在講台上解釋完一個概念,問孩子們懂不懂,他們都很有活力的回答:「有!」,但是真正考試完,才發現一半以上的孩子完全無法理解。再比方說,孩子們年紀差距實在太大,程度當然也相差非常多,程度落後的學生很多連識字都有問題,卻又好面子,既然不懂,便開始鬧其他的同學。另外,許多孩子的家庭都有酗酒或是暴力的問題,上課時,許多孩子處理衝突的方式就是有樣學樣、大打出手。而學校不僅沒有所謂的輔導室,更會直接叫他們別來上學了。不服我的時候,孩子們便開始說方言,任我鴨在聽雷。除了這些難題,當然更別提沒有足夠的筆、紙,該怎麼給孩子出作業或評量了。

我記得,站在講台上面對一屋子鬧烘烘的孩子,手上有教不完的進度和一個個零分的小考成績,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接近崩潰的無助。咬緊牙,我這菜鳥老師也只能從想得到的小改變開始做起。首先,我逼自己熟記孩子們的名字,而且將這些名字都用在數學和英文的範例中。每講到例題,就好像是小小點名一次,而且讓名字被使用到的孩子上台,寫出老師剛剛講的範例。除了讓每個孩子都有上台的機會,數學問題好像也變得與他相關,讓缺少筆,不能常寫字的孩子們有練習寫的機會。

接著,我開始嘗試和最吵鬧、最不喜歡聽老師說話的那群孩子對話。既然他們不想跟老師說話,於是我決定拿出我的數位相機。孩子們幾乎從來沒看過相機,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對相機說話。我拿著相機,花了一節課的時間,讓每個孩子都有和相機說話、被錄影的時間。我請他們準備短短的自我介紹,最後還得向相機先生回答一個問題:「你的夢想是什麼?」孩子們興奮得不得了,因為看著彼此錄影而目不轉睛,整間教室不用我大吼大叫,便學到了耐心,也安靜了下來。「我的名字叫伊曼紐爾,今年十歲,我想當個足球選手。」「我的名字叫伊莎貝拉,我……我想要當一個明星。」「我的名字叫做福雷得,我想要當一個兵!」……每聽到一個答案,全部的小朋友都會開心地拍手。相機巡迴了一圈,我也去每個孩子的心房拜訪了一周。

保有一顆單純在乎的心

過沒多久,我兩個月的任期也到了。教學最後一天,我找到村中唯一的列印機,用廢紙印出了每個孩子在我相機裡的影像,一張張剪下來。我想,那或許是我唯一能留給他們的一點點禮物。來到教室,我跟孩子們說,我想要和他們一個個說再見,然後很快的做了一些號碼牌,讓每個孩子抽一個。

孩子們正要興奮的彼此分享,我伸出手指頭說:「噓,這是我和你的祕密喔,除非老師叫到你的號碼,不然不要跟別人說喔!」可愛的小朋友趕緊將號碼牌藏到袖子裡或壓到屁股底下,引頸期待著自己的號碼被叫到。

或許因為知道是老師的最後一天,所以平常不天天上課的同學全數到齊,一整間教室坐滿了四十幾位學生。為了讓我和每個同學都能單獨說上話,我搬了張桌子到教室外,請每個輪到的同學來到外面。和每個孩子,我大概只有不到兩分鐘的道別時間。我將照片遞給他們,對許多孩子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擁有一張自己的照片。然後,我只是一次次的重複著:「孩子,你很特別,老師雖然要走了,但是要記得,你很特別,上帝祝福你……」有的孩子點點頭,有更多的孩子紅了眼眶,還有幾個孩子,抱著我求我不要叫下一個號碼。而我,早就淚眼婆娑,毫無羞恥心了。

終於,我說完了再見,回到教室,和我的孩子們最後一次擁抱。車子已經在外面,等著要載我去機場。我開始穿過操場、走向巴士。忽然,我聽到後面「答答答」的跑步聲,我轉頭看,發現那總在睡覺的 Mary 追在我後面。我嚇了一跳,以為她想揍我,但是我實在跑得太慢,終究被她追上了。當然,那天下雨,地上都是泥土,而我們都穿涼鞋,所以腳上滿是泥濘。當 Mary 追上我,她一句話也沒說,蹲下來,用她的小手,一次一次的把我腳上的泥土撥乾淨,然後又站起來,「答答答」的朝教室跑回去。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 Mary。看著她跑回去的背影,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單純的「妳好嗎?」,竟然可以是改變的契機。我又問自己,如果,我能夠為她留下來呢?這個孩子的故事是否會不一樣?

坐上巴士,我聽著身旁和我同樣教學兩個月的同學七嘴八舌發表他們的感言:「天啊,終於結束了,總覺得我上課好像是動物園裡的猴子在耍戲,都沒有人在認真聽!」「真不知道這些小孩子怎麼可以學得這麼慢……同樣的概念講了不知道多少次,從來都聽不懂!」忽然間,我有些困惑。我記得,在我離開教室前,負責帶我們的教授特別跟我說:「好奇怪,明明英文不是妳的母語,卻只有妳的學生願意聽妳說話!」我問自己,我和我的美國同學有什麼不同?他們絕頂聰明,而且大多都十分認真備課,甚至有修教育學程的。唯一的差別,或許只有那一份稍微鑽牛角尖、總是放不下孩子的「願意」。

真的嗎?一份單純的在乎,可以超越語言的隔閡,讓一個菜鳥老師帶出改變嗎?真的嗎?如果說,我現在所做的事情是一棵大樹,那麼這一切的幼苗,就起自於五年前的這個問號。

摘自《出走,是為了回家》

出走,是為了回家

Photo:https://goo.gl/X95GS3 ,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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