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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哪裡有喧囂,哪裡就沒有真正的知識
文學小說

發表日期

2015.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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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有喧囂,哪裡就沒有真正的知識


一個月以前

所有的事情是從《每日郵報》開始的。我們家裡發生的很多事情都是從《每日郵報》惹出來的。

我們剛吃過晚餐,碗盤也都洗好收好了;老媽一邊喝著紅酒,一邊看報。她把這稱為「她的時間」。突然間,她在某一篇報導上停了下來。

我從她的肩膀後面可以看到報導的標題:

八個訊息告訴你

你的孩子玩電腦遊戲上癮了

她的一根手指往下移動,呼吸也愈來愈急促。我瞇著眼睛努力看,看到了一條副標:

7.容易惱怒和喜怒無常。

哈、哈、哈

如果你還沒搞懂的話,剛才是我空洞的乾笑聲。我的意思是,說真的,喜怒無常?呃,詹姆士.狄恩在「養子不教誰之過」裡就是個喜怒無常的青少年啊。(我有電影海報。這是世界上最棒的電影!) 這麼說,詹姆士.狄恩一定是打電腦遊戲上癮了?

沒錯。

跟老媽講這些根本一點用也沒有。這是屬於邏輯的問題,偏偏我媽不相信邏輯,她相信星象學和綠茶。呃,當然還有《每日郵報》。

八個訊息證明我的母親讀《每日郵報》讀上癮了

1.她每天非看報不可。

2.她相信上面的每一篇報導。

3.如果你想要把報紙拿過來,她會搶回去並說「不准拿!」好像你想要綁架她珍貴的小孩一樣。

4.如果上面刊登了缺乏維他命D的恐怖報導,她就會強迫我們脫掉上衣做「日光浴」。(我倒覺得像是結凍浴。)

5.如果上面刊登了黑色素瘤的恐怖報導,她會要我們每一個人擦上防曬乳。

6.如果上面刊登了「真正有效的臉霜」報導,她會二話不說拿出iPad立刻訂購,毫不猶豫。

7.如果假日沒有報紙可看,她就會出現戒毒過程中產生的症狀。我的意思是:看看誰才真的容易惱怒和喜怒無常。

8.有一次碰上大齋期,她試著不看報紙;結果只維持了一個早上就投降。

總之,我沒有辦法改變老媽無可藥救的悲慘依賴性,只能祈禱她不會做太誇張的事情而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很悲慘。她讀過一篇關於「室內設計」的報導〈何不自己動手為所有家具上漆?〉,下場是:我們的客廳被她弄得面目全非。

這時候,法蘭克從容地晃進廚房,身上穿著印有「我上網故我存在」的T恤,耳朵塞著耳機,手裡拿著手機。老媽放下《每日郵報》,一雙眼睛盯著法蘭克,臉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法蘭克,」老媽開口了:「你這星期打了多少時間的電腦遊戲啊?」

「妳所謂的電腦遊戲是指什麼?」法蘭克還是兩眼緊盯著手機,頭抬也不抬地回答。

「什麼?」老媽不確定地看著我,我只是聳聳肩。「你知道的,就是電腦遊戲啊。多少時間?法蘭克!」法蘭克沒有回應時,老媽就大聲吼起來。「多少時間?把那東西從你耳朵拿下來!」

「什麼啦?」法蘭克取下耳機說道。他朝老媽眨眨眼,彷彿自己沒聽見問題。「那很重要嗎?」

「沒錯,很重要!」老媽厲聲回答:「我要你告訴我,你每個星期花多少時間打電腦遊戲。現在。全部加總起來。」

「沒辦法。」法蘭克鎮定地說。

「你沒辦法?什麼叫做你『沒辦法』?」

「我不知道妳說的是哪些啊?」法蘭克耐心無比地解釋著:「妳指的是只限於電腦上的遊戲?還是指所有在螢幕上玩的遊戲,Xbox和PlayStation也要算進去嗎?妳要把妳要的東西說清楚啊。」

「我指的是所有扭曲你心智的東西!」老媽一手揮著《每日郵報》,同時高聲罵著:「你知道這些遊戲的危險性嗎?你知道你的腦袋沒有得到適當的發展嗎?法蘭克,你的腦袋!」

「年輕人,我對你玩的花招只會容忍到某個程度。」老媽揮打著《每日郵報》邊說:「我受夠了你這副樣子。」


那天晚上老媽來到我房間,問我:「奧黛麗,『征服者國度』是什麼東西?」所以,我也被攪進這一池混水裡了。

「一種電腦遊戲。」

「我知道那是一種電腦遊戲。」老媽的聲音有些惱火:「但是法蘭克為什麼可以一直玩個不停?妳就沒有老是在玩這遊戲,妳有嗎?」

「……沒有。」我是會玩「征服者國度」啦,不過我沒那麼癡迷。我的意思是,一次玩一兩個小時就可以了。

「那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呢?」

「嗯,妳知道的,」我想了一會兒才說:「這個遊戲很刺激,會得到賞金。那些英雄人物也很酷。還有,電腦繪圖效果很驚人……」我聳聳肩。

老媽的表情更為困惑了。問題在於,她不玩電腦遊戲;因此,要她了解「征服者國度」 和「小精靈」遊戲的差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妳可以在YouTube上面找到影片,」我突然有了靈感:「有許多人做了評論,等一下唷。」

我在iPad上面尋找「征服者國度」片段的同時,老媽坐了下來,環顧房間四周。儘管她試著表現出輕鬆的態度,不過她湛藍的眼珠正掃視著房間裡這一堆那一疊的東西。她想找什麼啊?任何的東西,所有的東西。其實,我跟老媽之間從來沒有一刻是輕鬆自然的,每一個舉動都有目的。

在所有我和她的相處事件中,這會兒怕是最令人傷感的情況了。我們對待彼此的態度再也無法回到以前。我說的任何一件小事,老媽都會推敲再推敲、想了又想,只怕她自己都沒發覺到,她的大腦會立刻驅動:這是什麼意思?奧黛麗還好嗎?奧黛麗到底想說什麼?

我可以看見她緊盯著一件放在椅子上的破洞舊牛仔褲,彷彿它們掌握了一些黑暗的意義。它們掌握的唯一意義就是:這件牛仔褲對我來已經過小了。

我去年長高了大約三吋,變成了五呎八吋高;這對十四歲的女生來說很高了。

為了讓你們可以稍微想像我的樣子,這麼說吧:我相當瘦削,沒什麼突出的特徵,穿著黑色背心和窄管牛仔褲。我總是戴著一副墨鏡,就算在室內也一樣。這算是……嗯……我的特徵。我想,這就是「我」吧?

我根本沒想過要耍酷。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當然,你們現在想要知道原因了。

我猜。

這麼說吧,這牽涉相當程度的隱私。我不確定已準備好現在就告訴你們。你們願意的話,可以把我想成是個怪胎—很多人就這麼認為了。

「找到了。」我找到一段由阿奇評論的「征服者國度」部分打鬥影片。阿奇是個在YouTube工作的瑞典人,做了很多法蘭克很喜歡的影片。我找到的片段是由阿奇玩「征服者國度」,同步做各種有趣的即時評論。就如同我預料的,要跟老媽把整個遊戲概念說清楚得花一輩子的時間。

「可是,你們為什麼要看一個傢伙玩線上遊戲呢?」她極度困惑而不斷問著:「為什麼?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嗎?」

「嗯,反正就是這樣子,」我聳聳肩。「這就是『征服者國度』。」


我們彼此沉靜了一會兒。

菲利斯跑進了我房間。

「Candy Crush!」他一瞥見我的iPad就興高采烈地說著,這情況讓老媽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怎麼會知道這東西?」她質問我:「關掉iPad。我不要家裡又出現另一個遊戲上癮的人。」

噢噢,我可能不小心告訴了菲利斯「Candy Crush」的遊戲。不過,我可沒教他玩這遊戲的正確方法。

我關掉iPad,菲利斯看著漆黑的螢幕,一臉的垂頭喪氣。「Candy Crush!」他哀嚎著:「我要玩!」

「菲利斯,這個壞掉了。」我假裝按著iPad。「看見了沒?壞掉了。」

菲利斯的目光從我們臉上移到iPad。你看得出來,他那四歲的心智正在努力地運用腦細胞理解眼前的情況。「我們要買新插頭。」他的臉上又充滿了生氣,一把抓過iPad。

「我們可以買插頭,修好它。」

「插頭店已經休息了。」老媽臉不紅氣不喘地回答:「真是可惜。我們明天再去買。不過,知道嗎?我們現在要去吃烤土司塗巧克力榛果醬。」

「烤土司塗巧克力榛果醬!」菲利斯的小臉蛋散發出喜悅的光彩。趁他舉起雙臂的時候,老媽趕緊把iPad拿過來交給我。五秒鐘之後我已經把它藏在床上的抱枕後面。

「『Candy Crush』去哪裡了?」菲利斯突然注意到iPad消失了,他一小張臉皺了起來準備號哭。

「我們要把它拿到插頭店去呀,記得嗎?」老媽立刻回話。

「插頭店。」我點頭附應:「不過,你要去吃烤土司塗巧克力榛果醬耶!對了,你想要吃幾片呢?」

可憐的菲利斯,完全被我們用詭計騙過了。當你只有四歲的時候,就會有這種結果。

摘自《奧黛麗的青春狂喜劇》

Photo:Sarah Joy,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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