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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書像一面魔法鏡子,透過鏡子我們看到自己
人文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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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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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是一輩子的事
王浩威說,閱讀救了他一命──噢!李欣頻也是這麼說的。吳寶春說,閱讀改變他的一生──咦?馬玉山也說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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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像一面魔法鏡子,透過鏡子我們看到自己


我的讀書信念第一條:要讀自己喜歡的書。

我的讀書信念第二條:要讀自己不喜歡的書。

我的讀書信念第三條:要在書中讀到自己,反思自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的讀書信念第四條:閱讀不能代替行動,所以要少看愛情小說,多談戀愛。

這是我的讀書四大信念。

讀喜歡的書才能學得快又好

人要讀喜歡的書,我從學習英文體會到這道理。讀書和學英文一樣,有興趣才能學得快、學得好,才能堅持。而人各有所好,讀高中時,班上幾個英文特別好的同學,你問他們到底讀TIME或NEW YORKER,結果都不是,他們讀PLAYBOY。PLAYBOY的文章可是一流的,為了讀懂PLAYBOY,他們廢寢忘食查單字,不覺東方之既白。既然能夠攻克PLAYBOY,英文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欸,這不是當時我拚命背英文成語所能夠到達的境界。

為聯考讀書為什麼痛苦?也是因為我們不喜歡。沒有人喜歡為考試讀書,不喜歡讓考試題目把生猛鮮活的知識調理得無滋無味,雞零狗碎。不喜歡讀到的內容無法對應到實際的人生。譬如歷史,明明就是可以從其中得到很多人生啟示的一門課,但我們考的是:下列何人不是「清朝三藩」:尚可喜、耿繼茂、吳三桂、多爾袞。譬如國文,現在小小年紀就要考修辭學。

所以高中時我常常請公假,躲到校刊辦公室啃杜思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稍稍獲得平衡之後,才有能量乖乖回來讀書,準備大考。考高中考大學考托福,我一路循序漸進為考試讀書,考上我的第一志願台大外文系,通過托福後,到美國留學,取得學位,先留在美國工作。台大外文系四年的訓練奠定我閱讀西洋經典的基本功,我的「文學身高」。如果不讀外文系,相信終有一天我也必須回頭補修人文及文學經典。

一本書就把從詩人變成商人

容我重複一下我在《史丹佛的銀色子彈》說過的話:我對文學有熱情,一直以為會在文學這條路上走下去,大學畢業那年出版了第一本書,當兵時還把大學時來不及讀的西洋經典文學K一遍。但是某一天,就在連長帶著我們到樹林慢跑時,我陷入神遊,梭羅《湖濱散記》裡的幾句話在我腦中跑來跑去:

我搬到樹林,是因為我想要認真生活……我要活得深刻,把生命的精華吸個乾淨……我要堅毅地生活,擺脫所有沒有生命的人與事……這樣,當我死時,才不會突然發現:我從來沒有活過。

書的神奇,或說可畏,在於它真的會扭轉一個人的一生;精確來說,是一本書裡的某幾句話,或某一句話,會像閃電一樣擊中你,重建你的神經迴路。這也是我歷盡風霜的讀書生涯中的一大領悟。

一句「把生命精華吸個乾淨」把我從這一條河推向另一座山。我確定我對文學的熱情一生一世,但另一方面,我一直是那種庸俗入世,不甘寂寞的人,這輩子大概不可能去修行。讀到雪萊情詩,我會想用到某個女生身上;讀到《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我想去布拉格;考完外文系研究所那天,我和朋友討論開公司。我想我的讀書四大信念第四條早已埋在我的基因裡,這樣的我,真能夠耐心地留在學院嗎?我不該給自己兩年機會探索自我,飛到另一個未知的「非文學」世界冒險嗎?我不該去讀「不喜歡的書」,培養我的「第二專長」嗎?

經過一年思考,我帶著淺薄的商業知識和無足掛齒的工作經歷,當然還有不錯的托福、GMAT成績,踏進史丹佛大學校園讀MBA,與個體經濟、會計、決策分析搏鬥,寫《從A到A+》的柯林斯是我的老師之一。

然後我從「詩人」變成了「商人」,變成了企管顧問、行銷專家、創意人……。不過我並沒有移情別戀於管理理論,我愛的是企業故事,這絕對是從閱讀文學過渡來的讀書偏好。

變成「商人」的我仍然繼續寫作,看電影,主持廣播,從來沒有背叛過文學,我的內心永遠有保留給文學的房間。最近才從《藍毛衣》讀到一句鑽進我心裡的話,「那一刻,真正的謙卑(humility),而非表象的謙卑(humbleness),開始慢慢進入我的心中」。

在商場,很多人的謙卑其實是表象的。在偉大卻沉默的文學面前,我學會真正的謙卑。

我的「中年書單」

人要挑喜歡的東西吃,要讀感興趣的書。讀書這麼多年,衣帶漸寬終不悔,當然知道心之所屬,幾米、村上春樹、葛拉威爾……,有幾個作家的書我會跟。

心儀的作家如果寫出不如從前的作品呢?這我一點都不介意,除非作家一再重複自己,自我複製。因為我也寫作。寫作不是蓋房子,一層比一層高,下一本超越上一本。寫作像種田,每本書都是一塊田,這一塊田種稻米,那一塊田種玉米,品種不同,如何比較高下?

曾野綾子新近加入「我的最愛」書單。讀過她的《中年以後》,我在筆記本寫下兩行延伸的心得:「四十歲以後,對自己的成功不要得意,那是運氣;失敗則不要找藉口」。「四十歲以後,不要對朋友有要求,有期望」。它完全符合我「讀喜歡的書」加上「在書中讀到自己」的信念。

我也發現我的「中年書單」逐漸多了關於食物和旅行的書。這兩年我的興趣往一種帶著內省的吃喝玩樂移動。我喜歡有圖有文,每一道菜看起來都不難做的食譜,很適合我這種烹飪新手。我也照著有機達人朱慧芳的指示,做了一道電鍋蒸鱈魚,我的天呀!真美味──讀書信念第四條。美中不足的是,我忘了清洗包裝鱈魚的保麗龍盒,給垃圾桶留下一身腥臭。

於是我也被《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這類自我療癒之旅吸引。作者結束婚姻後去旅行,帶著骨子裡的清教徒罪惡感和一身離婚的傷,到義大利尋找快樂,體驗「無所事事的美好」。到印度學習瑜伽和禪坐,吟唱古魯梵歌。到峇里島尋求人生的定位。

人生,就是要去吃、要去愛、要去虔誠禱告,去析辨娛樂和快樂的差異,去探索自我,去尋找動盪中的平衡,太多自我療癒之書都在重複這樣的主題,我們喜歡的那一本,有時候躲在偏遠角落呼喚你,不會大剌剌躺在暢銷書那一區。

打開一本書,讀幾行,你就知道它會不會打動你,為你所喜歡。我讀安泰勒的《鄉愁小館的晚餐》就是如此。那時候不知道它已有中譯本,純粹因為翻到書裡的某一個段落。有一個角色,伊澤若,他想開一家餐廳,讓所有的客人到那裡就好像回家吃飯一樣,很自在、很放鬆。於是我開始想,我的鄉愁是什麼?如果我開一家鄉愁小館,我要為我的客人端出什麼菜?什麼樣的菜會勾引出一個人的鄉愁?

書像一面有魔法的鏡子

「喜歡的書」經常與「在書中讀到自己」夾纏不清,難分難解。

嘿,我今天又多讀了一本書,我從不這麼認為。嚴格說起來,我讀書量不大,不是讀書大戶,最多只能算小康人家。一本書、兩本書、三本書,讀書不是數目字的向上累積,書像一面有魔法的鏡子,透過鏡子我們看到自己。

每多讀一本書,我就會反思:很好,我又多接近了一點自己,多認識了一點自己,我比較知道我是誰了。那不是向外,而是向內的追尋。每一個人都深藏著一個自己看不見的自我,透過讀書,那個看不見的自我一點一點揭露。每一個人都可以因為「在書中讀到自己」而成為哲學家。

偶爾我也會以一種溫存舊時光,用看老照片的心情,重新翻閱張大春、張曼娟的小說、羅智成的詩。他們與我的青春同在。每讀他們一回,我就年輕一回,舊書封印了那個一去不復返的我。

每個月都要讀自己不喜歡的書

拉到高處看,我的讀書像撒網捕魚,捕到喜歡的魚,也捕到不喜歡的魚。

我定時逛書店。因為主持廣播,我源源不絕收到新書。歲末年終,我會記下中外各大媒體選出的十大好書,盡可能把每一本都捕回來,收進網裡。但每一本都讀嗎?除非我把自己變成一部電腦。

為了從網裡挑出喜歡的魚,每一本書我都會讀五分鐘、十分鐘,讀序言或書裡的某一章。

讀到腦袋燒焦,也要堅守到最後一頁,不然就對不起自己,對不起作者──我不是那種個性的人。

好書有專家背書,卻不一定每一本都得到青睞。有時候是背景知識還配不上那本太高深的書,有時候是心境問題。無緣的好書,我會往外推,送給情投意合的人。

我一直想辦一個「回收好書party」,召集各路好友把好書匯聚一堂,互相交換。這回收好書的靈感來自「慾望城市」的「回收前男友派對」。

但是我也會留下幾尾不喜歡的魚。

「讀喜歡的書」和「讀不喜歡的書」兩者看似矛盾,但矛盾實是進步之本。一九四七年諾貝爾文學獎作家紀德,每個月都要讀他不喜歡的書。我義無反顧地師法他。

用心理學的說法,人總是喜歡停留在舒適圈,那是一個無形的、透明的框框,在熟悉的環境,與熟悉的人,做擅長的事。留在這個框框內我們覺得最舒適,很安全;但也因為這個框框,我們不敢跨出去,一不小心越過界就趕快退回來,關起門窗。

我把「不喜歡的書」定義為「不習慣的書」或「沒有刻意伸手攔截便不會相遇的題材」,是舒適圈外的書。讀不喜歡的書就是打破慣性,跨出去,越過界限。

沒有目的的閱讀帶來意外高潮

我想起村上春樹的《人造衛星情人》。靠著地球的引力在太空中循著軌道運轉的它們,身為孤獨的金屬塊,在毫無遮擋的黑暗中忽然相遇,又再交錯而過,永遠分別而去,既沒有交換話題,也沒做任何承諾。

不喜歡的書,就像和我們擦肩而過的人造衛星情人。

為了擴大接觸面,每一次逛書店時,我會刻意走到不勉強自己就會視而不見的養生保健區、漫畫區、科普區、宗教區……,大致瀏覽一番,再選出幾本試讀,希望遇到我的人造衛星情人,而且不要只是一瞬之間的擦肩而過。

我不讀漫畫,但《神之(雨下)》每出一本我買一本。這是講葡萄酒的漫畫,我仔細閱讀每一格畫面,以及畫面與畫面的之間的起承轉合,腦袋猛然轟然一響,接受到某種新的刺激,我想到該如何去寫下一本小說的場景了!

這是沒有目的的閱讀,意外的高潮。

我不是棒球迷,不讀棒球書,而Moneyball是一本棒球書,這書後來在台灣出版,叫作《魔球》。衝著作者邁可路易士(Michael Lewis)的大名,我買下它,讀完它。這位老兄之前寫過一本名聞企管界的Liar’s Poker,台灣翻作《老千騙局》,是一本我喜歡的商業書。更棒的結果是,Moneyball帶給我很大的啟示。

奧克蘭運動家球隊是一支窮酸球隊,沒有大名氣,卻能擊敗比它有錢幾倍,擁有一線球星的隊伍。憑什麼?憑著能夠發現被低估的球員、有潛力的遜咖、失意的傷兵,把他們打造成一支團隊合作無間的隊伍。其中最震撼我的是,運動家特別看重那些懂得冷靜選球,不輕易揮棒,最後等到四壞球保送上壘的球員。

棒球比的是分數,靠全壘打,或靠四壞球保送擠回本壘,一樣得分。

我們都期望一棒轟出全壘打,一次又一次,在全場歡呼中回到本壘,贏得比賽,但真實的人生不會那樣戲劇化。真實的人生是平凡踏實下苦工,比起一棒揮出全壘打,不如冷靜選球,默默等待四壞球上壘。

不喜歡的書可以均衡營養

為了某種目的,人也必須讀不喜歡的書。在美國工作時我買過一本《懷孕應該注意的100件事》。我沒有女朋友懷孕,也沒準備讓女朋友懷孕,買這本書純粹為了寫小說。那時我正在構思一本小說《倒數第二個女朋友》,考慮要不要讓其中一個女人懷孕,但我對懷孕一無所知,對女人懷孕時身體和心理變化也無從捉摸。這種狀況,沒有什麼比直接去讀一本懷孕指南更有幫助的了。

寫《61×57》時,我設定了一個專業、保守、中規中矩的女主角,賦予她銀行外匯交易員的工作。我沒幹過外匯交易員,除了請教朋友,也必須參考相關的書,之前讀過的商業書大大派上用場。

讀不喜歡的書有一點像培養人脈,它不會當下發生作用,多數時候也不是帶著期待去讀。但生命中總有神奇的一刻,因為某一本不喜歡的書,你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因為某一本不喜歡的書,你看見了不同的風景。

讀不喜歡的書又像吃營養品,為了均衡營養,偶爾就得補充平常攝取不到的養分。

從二手人生回到一手人生

讀喜歡的書。讀不喜歡的書。從書中讀到自己。最後,閱讀要化為行動,所以要少看愛情小說,多談戀愛。

少看愛情小說,包括我寫的愛情小說。每一本書都像一座博物館,我們不能一直住在博物館裡,僅管展覽繽紛絢爛,讓人心醉神迷,不捨離去。看完一本書,我們應該要低著頭走出來,思考受到怎樣的感動和啟發,然後化為行動,去談戀愛、去旅行、去跑步、去減肥、去做菜、去跳舞、去養一隻狗或一隻貓……,這才算走完讀書的最後一程。

閱讀不能代替真實的人生,書裡的文字終究是一手人生的再現,是二手的人生,真真實實的活著才是一手的人生。我們要吃飯,我們要閱讀,而真正讀完一本書的意思是,我們必須整個浸泡下去再浮上岸來,回到一手的人生。

(王文華/受訪、蘇惠昭/採訪整理)

本文摘自《閱讀是一輩子的事

Photo:Moyan Brenn,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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