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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走沒幾天,我們就碰到北極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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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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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青春:獻給他們的情書
不只是拿走故事的人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導演楊力州,首度回顧自己的紀錄片人生,用他最重要的九部紀錄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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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沒幾天,我們就碰到北極熊了


走沒幾天,選手們就碰到北極熊了。

要我說,我覺得都是陳彥博害的。那天,突然看到一個很大的雪洞,附近有腳印,他們猜那是北極熊的窩。剛看到覺得很新鮮,所有人的觀光客性格統統湧現,都拿出相機自拍,興奮得忘記在比賽。陳彥博還直接在北極熊的床邊撒了一泡尿。玩了一陣子,繼續往北走,然後紮營、休息。

記得那時是凌晨四點四十七分。四月的北極是永晝,凌晨還是陽光普照。一開始是林義傑聽到某種踩在雪地上的聲音。他輕輕把睡袋拉開一點點,探頭仔細聽了一會,說:「那是什麼?」

他講「那是什麼」時,陳彥博看著他的表情,恐懼湧了上來。如果連經驗豐富的他都那麼害怕,那怎麼辦?還來不及細想,那個聲音又更靠近,林義傑又把睡袋拉開一些,更仔細聽,想聽出一些端倪。

突然間,北極熊劃破帳篷、把頭伸進來了!北極熊的頭好大一顆啊!林義傑大叫一聲:「那是北極熊!」大家早就全跳到角落,嚇個半死,看著北極熊這裡聞那裡嗅,幾個人手足無措,想著要怎麼驅趕北極熊。

在英國受訓時,教官說萬一碰到北極熊,必須把所有裝備卸下來,全部的人靠在一起,把滑雪板舉起來,要讓北極熊覺得你比牠還要高、還要壯;然後大聲敲擊、發出怒吼。教官說北極熊通常很膽小,只要發出很大的聲音,百分之九十的北極熊都會被嚇走。

但我們在意的是那百分之十。教官說,北極熊一跳大概是七、八公尺遠,所以你必須保持在十公尺外,如果第一招沒用,趕緊要有第二個動作,就是槍。瞄準北極熊腳前的雪地開槍,槍聲很大,會把剩下的百分之九嚇走。那還有百分之一呢?教官說百分之一是沒救了。只要北極熊離你不到十公尺,牠一跳過來,就會把你咬死。一隊有三個人,可能會有一個人犧牲,另外兩個人趕快逃走,或直接槍殺那隻熊。

北極熊其實不像我們想像中那麼可愛。(陳彥博/攝影)

當時我問陳彥博會不會開槍。他說:「我寧願被吃掉,也絕對不會槍殺北極熊。」我說:「少來,到時候你就對著牠打了。」

但此時此刻這幾個人縮在帳篷裡,教官只教過我們行進時遇到北極熊的應對方法,沒有教睡覺時北極熊闖進來該怎麼辦。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一起對著北極熊「啊!」地大吼一聲。那熊被嚇得跳了起來,頭撞上帳篷,把帳篷整個掀了起來。

即使如此,牠還是沒被嚇跑,反而轉過頭來咬住鍋子才跑走。北極熊一走,瞬間四周變得好安靜,還沒慶幸是否安全了,馬上想到鍋子被咬走,那之後怎麼煮東西?所有裝備都只有一個,要是因為少了鍋子而放棄比賽,不是很瞎嗎。結果那時不知道誰又大喊了一聲,沒想到北極熊鍋子一扔,跑得更遠了。

接下來三個小時,沒人敢離開帳棚,一直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嚇得跟什麼一樣。林義傑一直叫陳彥博出去,說他最年輕、跑得最快,陳彥博當然死都不要;幾個人在那邊推來推去,北極熊早就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

那晚真的很可怕。但也做錯了一件事,就是把槍丟在外面。坦白說,就算槍在帳篷裡,也沒人敢真的拿槍射殺北極熊,搞不好還會轟上國際新聞。幸好後來的路途上,沒再遇到北極熊了。

一天天走下來,我漸漸明白小倩鼓勵我到北極的用意。我們並非一直處在拍攝情境裡,而且我們把自己包得很緊密,大部分的時刻都只有自己。那種感覺很特別。那段時間,我一路從小學開始回想,回想我小學在做什麼、想做什麼?想到以前希望當個畫家,為什麼?又想為什麼要拍紀錄片?想好多好多。

其中有個非常特別的記憶跑出來,是我外婆。外婆在我小學六年級時喝農藥自殺過世,是我第一個去世的至親長輩。但外婆的事情在辦完喪禮後,變成我們家不能說的祕密。儘管悲傷,卻漸漸被隱藏起來。我記得成長過程裡,從國中、高中、大學,到出了社會,「外婆」這個名詞或這個人,再也沒出現過,一次都沒有。

可是在北極的時候,外婆的樣子一直浮現在我腦海中。我想起以前她帶我們去遊樂園,想起她講話的語調和口吻。當我們終於抵達磁北極點、等飛機來接我們的日子裡,我在筆記上寫了一封信給外婆。告訴外婆我這幾年來做了些什麼,說我在拍紀錄片等等。會在那邊寫信,是因為我覺得那裡比較靠近天堂,外婆應該看得到。我真的這麼想,如果老天爺給我一個還不錯的能力,那是否可以拍像我外婆這樣的老人的故事呢?我在心裡這樣想著。

磁北極點是世界的盡頭。指北針在這兒也失去控制,一直旋轉。我原本以為「世界盡頭」應該要有一根棍子還是什麼標示之類的。但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們用GPS確認定位,確認磁北極點就在自己腳下。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怎麼會什麼標誌都沒有?我們真的站在世界的盡頭了嗎?

等待飛機來接我們的那兩天,我們到基地附近一間無人小屋探險。這間木造小屋的玻璃窗都已破光,雪堆得非常漂亮,似乎很久沒人來過,雪地上有小腳印,應該是北極狐留下的。屋裡有一本攤開的《時代雜誌》,一九七七年出刊,我把它蓋好不敢動。接著進到餐廳,裡頭有張長桌,杯盤擺得很整齊,感覺他們是突然走的。我不理解為什麼這裡有一間這樣的木頭小屋,好像時光就在那裡凍結了。

就在那個世界盡頭,我想起「水蜜桃阿嬤」的事情。回想那不再拍攝紀錄片的一年多,突然覺得,水蜜桃事件其實早就過了。那時每個人都勸我,把一生拉長來看,這不過是一件非常小的事,這我都明白,但當下是無法看那麼遠的。隔了這麼一年,把自己丟到一個非常遙遠、什麼都沒有的世界,才懂得「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自己也就當了一年的庸人。

站在磁北極點,我想的是,原來這就是世界的最後一步了,如果我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在新世界走了第一步。好感動,也好感激。覺得自己好像還可以再拍點東西,比較清楚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在世界盡頭往前走一步,舊的世界盡頭,也是新世界的開頭,很棒。

被遺忘的時光──楊力州《青春:獻給他們的情書》特輯之三

看更多:楊力州《青春:獻給他們的情書》特輯之一~七

 

摘自《青春:獻給們的情書》

數位編輯整理:陳怡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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