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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最後的排瑤族
人文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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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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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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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排瑤族


最後的排瑤族

廣東連南,二○一五年二月二十日

LAST OF THE PI YAO MINORITY PEOPLE

Liannan, Gunagdong – February 20, 2015

「來呀,來和我們一起吃午飯,我們正在做呢!」Tang Mai De San 是這家的女婿,今年三十二歲。我婉拒了他的熱情邀請,因為不僅僅有我,還有我的隊員,我們一共七人,會給他們增添太多麻煩,畢竟今天是他們在這所老房子的最後一天。

唐的女兒指著房舍

Tang Mai De San 騎摩托車來,剛抵達如今十分偏僻的小村莊。 這條路才修好不到十年,很快就要荒廢。同樣的,去年才通的電,今天之後卻再也用不上了。大掌排以前熙熙攘攘,一百多戶人家,約有五百多個居民,在廣東北部很特殊的少數民族瑤族八排的聚落中,這是最大的村莊之一。排瑤和中國南方其他瑤族的語言、風俗都很不相同。但是,今天我們見到大掌排的最後一家,也就是唐五吉公一家人,正要離去。往山下十公里左右,路邊蓋了新的村子,他們是最晚搬進去的一家。

如畫的風景

「我們別無選擇,房子到處都在漏水,其他人家早就搬走了。」年輕的小唐以廣東話說,腔調清脆。他娶的是唐五吉公的三女兒,我們開車來村寨的山路崎嶇狹窄,途中恰好載了她一程。和小唐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小伙子也姓唐(其實這裡的人都姓唐,因為「唐」是這整個氏族的姓),他叫唐橋四貴,也是複雜的四個音節,娶了這家的二女兒。兩女婿本來都住在大掌排的村寨裡,現在都去了廣州謀生。

瑤族老婦

瑤族刺繡

母親與女兒

「所有的年輕人都得去外面找工作,山裡根本沒有機會。在城裡,我們能掙錢寄回家。」 他實話實說。身著現代服裝的他們,看起來和中國所有的城市居民沒有兩樣,根本看不出是瑤族。

屋子裡的四個婦女,包括他們的岳母,依然穿著瑤族服裝,藍色外衣滾著白邊,深色褲子下的裹腿繡有花紋,髮髻上的紅巾添了點鮮豔的色彩。他們正在四處搜尋房子的各個角落,看看還有哪些物品要帶走。岳父Tang Wu Ji Gung 今年七十歲,身材矮小,喝了最後一瓶自釀米酒,似乎有點醉了。

隔壁前廳裡放著兩口棺材,一上一下疊著。這兩口空棺備置了一陣子,是為年邁的父母預備的。我問,「這不搬下山嗎?」小唐回答道,「不了,就放這兒吧,哪天用得上再說。」畢竟,要是老人去世,很可能更想葬在老村子裡,而不想埋在一個跟他們的過去沒有絲毫聯繫的地方。

葬禮的告別非常重要,重要性遠高於他們今天對老村的告別。我第一次來這裡,是一九八四年春節期間,那時我仍在美國《國家地理雜誌》工作。我在一個瑤寨看到老道士(先生公)念那些神祕的經文,引導亡靈認祖歸宗。據說,瑤族來自中國遙遠的北方,要經過無數的村莊和城鎮,靈魂才能回歸故土。

新的村落裡很少有先生公這樣的人了,而年輕人大多數從未聽過這種儀式,更別說親眼目睹了。

唐古民四公

如今,瑤族只有極少數年長的人會念誦這種儀式。昨天下午,我偶然在另一個排瑤村寨油嶺遇到這樣一個人,他叫唐古民四公。在我們軟磨硬泡下,他同意誦唱幾段招靈歌。他只唱了幾分鐘,偶爾做出指點方向的手勢,就停了下來。他十分堅決地說;「 毫無意義,沒有亡靈可招!」

大掌排村寨附近的梯田似乎都已荒廢,無人照管。往山下走一點,石灰岩山丘環繞,還有些種茶的梯田,茶園看上去打理得很好。我們從住在山下的一名瑤族婦女那裡,買到了當地茶葉。可是,這趟買到的最有價值的東西是兩件舊外衣和一條嬰兒背帶,都是唐家的,如果沒被我們選走的話,這些東西可能就會像抹布一樣棄置在老房子裡了。東西儘管破舊,卻是我們少數民族工藝收藏中罕見的文物。

水牛號角,一九八四

擊發火繩槍,一九八四

長者以長煙管吸煙,一九八四

三十年是一段漫長的時光,尤其是近三十年中國的變化速度令人目不暇給。或許一九八四年我所見到的,就是瑤族傳統的最後孑遺。那年春節,天寒地凍,家家戶戶的茅草屋頂下都掛著冰條。儘管如此,人們依舊穿著傳統服裝,紛紛出來趕酒會。有人敲鑼,有人吹牛角,有的擊發長筒短柄的火繩槍,而老人則抽著長度及地的菸管旁觀,滿臉可親的笑容。這一切都悄然逝去。

我今天在大掌排的村寨裡看到幾種轉變,茅草頂的黃泥磚房,進化為幾棟瓦頂青磚房,再進化為白色粉刷的灰泥牆,顯示繁榮與「財富」正逐步累積。今天唐家的離去,明示了這種進化的終止以及一個世代的結束,因為搬下山的他們會是住進路邊的紅磚房。

瑤寨

從我的制高點放眼望去,雲霧中的石灰岩山丘就像一幅中國傳統的山水畫。憶古懷舊的我,一方面覺得很幸運,另一方面又有些感傷,自己及時目睹了排瑤的式微,見到最後一家人離開深具歷史價值的村寨,融入同質性極高的主流漢族社會。

摘自《文化腳印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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