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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將整座島的動物殺光的生物學家
科學自然

發表日期

201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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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大自然的獵人
現在大家耳熟能詳的生態保育、生態多樣性的觀念,並非一夕之間被理解、接受,而是多年來經過許多科學家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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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整座島的動物殺光的生物學家


辛伯洛夫可是以生涯做賭注來參加這個計畫。我們的研究並沒有明確的未來,因為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人嘗試過類似的研究。萬一我們沒法將小島上的節肢動物消滅乾淨,麻煩可就大了;又萬一我們沒法為島上找到的各種動物定出學名,我們的數據價值也將一落千丈。還有,萬一清除乾淨的小島,生物群落重新建立需要花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達到有意義的進程,那麼辛伯洛夫勢必得重新找題目,才能完成博士論文。校方要求研究生要在最長不超過六、七年之內,完成所有取得學位的資格,其中也包括一篇完整且相當精緻的論文。

大部分研究生都會選擇風險較低的計畫,這些計畫必須一方面嶄新得足以產生有意義的結果,同時又不能太脫離已知的知識,以及驗證可行的技術。辛伯洛夫完全沒有這方面的保障。然而,1965年9月,他還是南下佛羅里達礁島群,開始第一個步驟:選擇實驗島嶼。

接下來那幾個月,我們的分工又更細密了。辛伯洛夫竟日在佛羅里達灣廣闊的海面上操勞,肌肉變得更結實,皮膚曬得黑黝黝;而我,則負責統籌整個計畫。我的工作細節裡,內容真是千奇百怪。為了完成計畫,我們首先得雇到專業的殺蟲專家。很幸運的,邁阿密有一大堆除蟲公司。我聯絡上的頭兩家公司,接電話的人都操著一口極濃的南方口音,而且顯然也都認為我要不是在尋開心,就是個瘋子。接著第三次的嘗試,我找到全國除蟲公司(National Exterminators)的副總裁田瑞克(Steven Tendrich)先生。

他有一口北方腔調,我心裡生起一絲希望,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他能不能想辦法用短效性殺蟲劑,來噴灑佛羅里達灣中的紅樹林,將其中的昆蟲全部消滅乾淨?至於樹上的蝸牛或是其他對該化學藥劑有抗藥性、體型較大的小動物,我們可以自己動手清除。田瑞克毫不猶疑的說,可以,他應該可以接下這種工作。這樣吧,給他一點時間來研究後勤作業問題。不過,他也把話說在前頭,雖然這工作看起來可行,但是秋季前他沒辦法處理太多野外工作,因為夏季的邁阿密業務最是繁重。

找到了能為我們殺蟲的人之後,我和辛伯洛夫一同拜訪國家公園服務處的保育巡查員華特生(Jack Watson),希望他同意讓我們消滅島嶼上所有的動物相。大部分中選的島嶼都位在大沼澤地國家公園以及大白鷺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的範圍內,部分管轄權正歸華特生所有。申請將聯邦保護區的動物族群消滅掉的許可,聽起來好像是天方夜譚,但是事實上卻滿簡單的。

華特生毫不猶疑就答應了,只要求我們定期向他簡報。我們在公園服務處的主要聯絡人羅伯生(Bill Robertson),也同樣贊成這個計畫的基本理論和做法。他很清楚,我們選中的這些小島,只不過是散布在佛羅里達灣中數百座紅樹林小島中的一部分,它們所供養的物種和其他島嶼上的物種並沒兩樣。

我們向華特生及羅伯生保證,絕對會好好保護島上的植物,而且我們也衷心期盼在「滅除動物相」之後,樹林間能重新聚滿昆蟲及其他節肢動物。辛伯洛夫和我還指出,由這個實驗得到的結果,日後將有助於擬定公園管理政策。我們的熱誠很具說服力,而我們也從未遭逢來自政府官員或是社會大眾的反對。

分類學家總動員

最後,我開始聯絡能夠協助我們鑑定紅樹林小島動物相的昆蟲及節肢動物學家,這項任務得分別於噴灑藥劑前,以及動物群落重新拓殖的過程中完成。結果發現,這才是最困難的任務。全美國境內,有能力鑑定佛羅里達礁島群昆蟲的動物學家,頂多只有幾百名。而且,這項研究對他們來說也會滿複雜的,因為其中許多我們想追蹤的動物,都是由西印度群島,尤其是古巴及巴哈馬遷移過來的。在我們的眾多發現中,還包括長疣蛛科的蜘蛛(這是美國東部首次的紀錄),以及許多原本只知道生活在巴哈馬的大型、超長觸角的甲蟲。最後,我說服了五十四位專家,協助為我們採集到的標本做分類工作。大部分的參與者都非常熱心,其中一位蜘蛛專家比堤(Joseph Beatty),甚至大老遠親自跑來拜訪辛伯洛夫,在田野調查現場協助他鑑定物種。

1966年春季,辛伯洛夫報告說,他建議選擇的那些小島,不論是要用來滅除動物相,或是做為對照組,位置都非常理想。在噴灑殺蟲劑之前,我們先進行全面調查,檢查每一平方公釐的樹幹及樹葉表面,挖掘每一道裂縫,探尋枯木碎片下方以及中空的樹枝、腐壞的枝幹中間。我們把所有找到的節肢動物都採集了起來。稍晚,滅除動物相後,再由辛伯洛夫挑起繁重的例行性觀察工作。為了盡量不去干擾動物族群,他完全靠照相以及對於紅樹林動物相日益增加的熟悉感,來觀察動物重新拓殖的過程。這是樁既辛苦又難受的工作,需要同時具有昆蟲分類學家、修屋頂師傅,以及餐廳衛生巡察員的技巧。然而,辛伯洛夫這名在城裡長大的數學家,表現得非常好。他忍耐著蟲咬以及烈日下漫長的孤寂,這些都是我早先對他保證過一定少不了的。

有一次,辛伯洛夫的小艇故障了,只得留在其中一座小島上過夜,第二天早晨,再設法叫住一位碰巧經過附近的漁夫後,才得以逃離該島。另外,他對每次都得涉過黏膠似的爛泥,才能登上其中幾座小島,深覺氣悶。於是,他動手做了一雙狀似雪鞋的三夾板腳墊,而且還在上面打了些洞,以減輕舉起腳時,爛泥對鞋底產生的吸力。沒想到當他第一次試穿時,一踩就陷到膝蓋那麼深,不得不勞動我和另一位同伴把他拉出爛泥灘。從此之後,我就把這項發明喚作「辛伯洛夫」。不過,辛伯洛夫似乎並不覺得這稱呼很有趣。

風雨中的試驗

我不時抽空來到紅樹林小島,給辛伯洛夫一點協助。有一次很令人難忘,那天是1966年6月7日,辛伯洛夫到邁阿密國際機場來接我,當時艾瑪颶風正在加勒比海中央興風作浪,行進方向大體朝向佛羅里達。邁阿密和礁島群的颶風警報已經發布了。

第二天早晨我們醒來時,天空烏雲密布,風從南方吹來,小雨剛剛開始落下。颶風眼預計將會穿過佛羅里達西海岸,並掠過邁阿密。我忽然想到,這真是難得的好機會,可以親眼目睹颶風刮起紅樹林沼澤裡的動物,把牠們送過水面。「被大風刮起」對於小島來說,似乎是很有可能的動物移居模式。

我提議,我們不妨在颶風過境時,到附近的紅樹林沼澤地站崗,去觀看動物遭強風刮飛的情景。不知是怎麼回事,我現在已經不記得了,當時我竟然沒有考慮到我們兩人的安全。辛伯洛夫毫不遲疑就同意了。他說,好哇,可能會看見什麼有趣的事。這真是太好了!

我們兩人在那段期間都有點兒瘋狂。正當風強雨驟、街道人車一空之際,我們駕車前往比斯坎灣,並徒步涉入紅樹林沼澤,這些沼澤位在面對邁阿密的灣岸上。當時,颶風眼正行經西部海岸,向佛羅里達西北方的陸地前進。比斯坎灣的陣風逼近每小時一百公里,雖然風很強,但還不能算是颶風的程度。我很失望,風還沒強到能把昆蟲或其他小動物從樹上刮走的程度。滂沱大雨中,牠們全都安穩的盤坐在枝椏、樹葉間。

我們沒看到任何一隻動物被風吹走,也沒發現任何動物在沼澤邊緣的水裡掙扎。我說,這樣吧,讓我們來看一看,假使某隻動物「真的」被風吹走,滔天巨浪是否會把牠捲到遠方的海岸?我捉起一隻蜥蜴,將牠扔入約三公尺外的水中。令我喪氣的是,牠浮出水面,飛快的游回樹叢堆,攀上一株紅樹林的樹幹。嗯,我又繼續說道,假使一場很猛烈的颶風,把一隻蜥蜴吹到離岸很遠的洋面上,使牠游不回來,又會怎麼樣呢?

我們的小實驗顯示,如果牠被刮得太遠,牠有可能會隨便游到距離最近的一座小島。辛伯洛夫(雨水正沿著他的帽簷直直流下)也同意這個想法還滿合理的。咱們這趟暴風雨之旅不能算是一無所獲,但是幾年後,我倆都認為當時真的很幸運,還好那時艾瑪只是輕輕拂過邁阿密,否則,我們兩人可能會被水沖到遠方的海岸,親身驗證我們自己提出的假說。

一個月後,我和田瑞克及全國除蟲公司的幾名員工,一同前往佛羅里達灣,準備噴灑第一批實驗的兩座小島,「實驗一島」和「實驗二島」,簡稱E1和E2。辛伯洛夫則在另一個地點忙著準備其他的實驗島嶼。我們租了一艘平底貨船,載著裝備,由舒格洛夫島的碼頭出航。半途中,我們遇到一艘故障的釣魚船。雖然當時海面狀況看起來很安全,但我們還是謹遵海洋法,把船長和兩名釣客接上貨船,先把他們送回舒格洛夫島。然後,我們再次出發。

摘自《大自然的獵人》

大自然的獵人

數位編輯整理:林柏安,陳子揚
Photo:Jean-Marie Hullot,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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