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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我的故事,開始於愛情,結束的地方……
文學小說

發表日期

2016.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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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開始於愛情,結束的地方……


等待男人的時候,女人都做些什麼呢?洗頭、化妝,找出並換好每個女人都想穿在身上的衣服,噴上香水,最後再照照鏡子?能夠這樣做,說明女人仍然和等待的男人相愛。等待仍然愛著卻已經分手的男人就不同了,因為這時候,女人心裡只有純粹的喜悅。正如M所說,愛一個人就像在手背上刻字,即使別人都看不到,但在離開的人看來,卻如夜光般清晰。現在,只要有這點就足夠了。在他來之前,我是要打掃,還是幫弗爾利洗澡呢?我猶豫良久,最後索性躺在沙發上。我不想打掃,也不想幫弗爾利洗澡,我想做與我有關的事,他愛我的時候我們一起做過的事。現在,這樣的事好像一樣也沒有。曾經有一段日子,能夠讓我們彼此開心、興奮、想要分享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我翻了個身。

他在兩點鐘如約到來時,我已經睡著了。我們初次見面的瞬間,我也這樣躺在街上,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正低頭看我。他離我很近,差點就碰到我的鼻子。弗爾利咬住我穿的拖鞋,告訴我有人來了。我睜開眼睛,看到他不知所措地站在拉門裡面……過來,還像那時候,離我近一點。他一動也不動。我尷尬地站起來,摸了摸頭髮。

「還好吧?」

他打招呼,彷彿不是對我,也不是對弗爾利。說完,他把肩包放在拉門旁的角落,像個馬上要離去的客人。弗爾利慢慢走過去,舔了舔他的手心。他用另一隻手撫摸弗爾利的後頸。今後一段時間,弗爾利的脖子上都要保留著他的味道了。我從沙發上站起來,不想讓他看到我睡覺的樣子。

「吃點東西吧。」

「不用了,我剛剛吃過午餐。」

兩點鐘,曾經是我們剛剛吃過早餐,悠閒準備午餐的時間。

「這麼早?」

「我帶弗爾利去散步。」

到這裡還不到三分鐘呢。

「好,去吧。」

我往廚房走去。弗爾利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跟著他的口哨聲走向玄關。這口哨聲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我不管怎麼練習,也發不出這樣的聲音。我聽見關門的聲音。下午兩點鐘,最合適的食物是什麼呢?噓,噓噓,我練習吹口哨,一邊打開冰箱的門。冰箱裡有馬鈴薯,有南瓜,有麵粉,也有筆管麵,還有番茄醬等各種醬料、凍得硬邦邦的比目魚、鰈魚、青花魚等等,還有可以做成各種美味沙拉的生銀魚和魚子醬。有了這些東西,我就能做出算不上豐盛,卻也相當不錯的餐點。每當我打開冰箱門,便有種被賦予特權的感覺。

小說《可食的女人》的主角瑪麗安為試圖同化、毀滅她的男人做了模仿自己裸體的蛋糕,這樣說道:「你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很刺激食欲,是的,這是你的命運,這是做為食物必須付出的代價。」她把男人叫到家裡,把蛋糕給了男人。男人驚慌失措地離開。她拿起叉子,從腳開始吃了起來。一起做某件事,然後獲得滿足感,也許她想要的就是這種感覺吧。這只是蛋糕而已,她說著,把叉子叉進身體,乾乾淨淨地分開頭和軀體。小說就在這裡結束了。

羅馬女人對丈夫不滿時,便烤出陰道形狀的油酥麵團,放在餐桌上。西西里島一個小教堂裡刻著這樣的壁畫,畫上是乳房形狀的麵包放在盤子裡。甜蜜黏稠的黃色蛋奶醬做成乳房,上面放了紅色的櫻桃,像乳頭,也許這裡面包含了憤怒、不滿、欲望、悲傷,還有哀怨和痛苦等等。最好的當然莫過於包含著愛的食物。

廚房裡最重要的事,就是停留在廚房裡的時間有多麼快樂。烹飪時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時時刻刻想著吃東西的人——那個人的味覺、想要的東西、喜歡的東西、可以得到滿足的東西、能夠感動那個人的東西、能讓那個人產生再次品嚐欲望的東西。烹飪的人最好先了解吃東西的人的飲食習慣,因為人最難改變的習慣之一就是飲食習慣。人即使離家去了很遠的地方,甚至移民,也會帶走從前的飲食習慣。我剛開始烹飪時,主廚經常對學員說,要用小時候母親為自己做晚餐的感覺料理食物。我沒有母親,於是把這句話裡的母親換成奶奶。在那不勒斯的餐廳工作時,當地的主廚對我說,義大利料理最重要的就是讓客人感覺到是奶奶在廚房裡做飯。聽了這句話,我情不自禁露出微笑。為客人做飯畢竟不同於當著跟我學習烹飪的學員面前做飯,至少在為他做飯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做出讓他看一眼就感到饑餓的食物。

我從冰箱拿出萵苣,把頭轉向午後兩點春光明媚的窗外。我看著這裡,看著我擁有的一切。能讓十個人圍坐著上烹飪課的廚房,足夠養英國塞特犬的寬敞房間和庭院,穿過庭院,像棕櫚樹那樣高大魁梧的三十一歲年輕男人——這都不是我這個年齡能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而我,全部都擁有了。即使現在我們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會輕易放棄。也許現在的問題不是愛或不愛,而是能否挽回。我應該不動聲色地勸說,對他說,即使無法挽回,這也並非虛妄。當碎片浮出水面時,還能從中得到真正寶貴的東西。等到那個時候吧。因為有了她,三月的室內把我變成了更加樂觀、更加豁達和開朗的人。

我想做一份加了香草和萵苣的沙拉。

在星期天午後兩點,沒有什麼食物比這更合適了。既然他已經吃過午飯,三明治的餡最好也要清淡,我把冷雞肉和燻魚罐頭放回冰箱。我先在棍子麵包裡抹上薄薄的奶油,再抹上厚厚的浸過蒜末和百里香的橄欖油。如果沒有加這種橄欖油,三明治便會索然無味。平時,我還要抹上少量的沙拉醬,但他不喜歡沙拉醬,這個步驟也就省略了,現在只要加入餡料即可。鋪上萵苣,放上切成片的白煮蛋、番茄、黃瓜和洋蔥。平時,我們兩個人都吃不完一根棍子麵包。我用麵包刀把三明治切成三等份,放在鋪了棉布的籃子裡。三明治製作過程很簡單,不過要選好麵包,三明治的內餡也要互相搭配。不管是百里香也好,還是紫蘇也好,務必加入香草,這是我的三明治哲學。

「快吃吧。」

我等待他把三明治拿到嘴邊,哪怕只是一小片。可以分享食物的人也可以做愛,可以做愛的人也可以分享食物,所以戀人的約會通常從吃飯開始,這是對於性愛本能的期待和好奇—首先在餐桌上,而不是在床上體會。也有相反的情況,吃過飯後,關係不是加深,就是後退。一起吃飯,一起做愛,這是他和我都熟悉了的關係。我知道,我們需要些特別的東西。

我一個人吃,兩個三明治都吃光了。肚子很飽,我很滿足,但是並不完美。一起分享,獲得滿足感,這是怎樣的喜悅?現在,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吃一口吧。」

難道這食物太平凡,刺激不了他的食欲?他看也不看。

「我說過不想吃了,妳怎麼總是這樣?」

「你覺得我為什麼這樣?」

「我們已經結束了。妳不要再這樣了。」

「結束?什麼結束?你現在好像神經不正常。你很快就會回到我身邊向我道歉。」

「不可能。關於世妍的那些話,希望妳以後不要再那麼說了。」

「……。」

「不管怎麼說,妳們也曾經是好朋友。人怎麼可以這樣呢?」

「我,沒有說過什麼。」

「……沒說過就算了。難道是文珠小姐說的?」

「不要這麼說。你心裡只想著李世妍。你今天到這裡,有沒有問問我過得怎麼樣?」

「如果我總是這麼說,我會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壞蛋。」

「……。」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也沒有辦法。」

「回來就行了。我說過,我能理解你。」

「現在,我想一起生活的人不是妳,而是李世妍。這句話,妳還想讓我說多少遍?」

「你曾經用這張嘴說過愛我,不記得了嗎?全都忘記了嗎?」

「是的,我曾經說過,但是已經過去了。」

「回來吧。」

「……。」

我的右手輕輕放上他的左手肘,就像睡覺時踢了被子,被子一角也仍然蓋著肚子。我們的一條腿、一條手臂、一隻手總是相互交錯。

「我等你。」

他冷冰冰地推開我的手。

「想到我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也很心痛。」

「不是心痛,而是愧疚吧。」

「……。」

「不是嗎?」

「以後我最好還是在院子裡看看弗爾利就走。」

「……。」

如果我烤蛋糕的話,最好是做成李世妍的身體形狀,而不是我。我笑嘻嘻地看著他大驚失色的樣子,先拿起叉子,叉起用巧克力做成的眼睛吃掉。你會認真地問我,味道怎麼樣?怎麼樣?你一定會對這種味道很好奇,於是我們就從腳踝開始,把蛋糕吃得精光。怎麼樣?……他不見了。我匆忙跑到玄關前。他正在穿鞋,回頭看了一眼。

「妳照照鏡子吧。」

他的語氣第一次有了對我的憐憫。

「現在,你正在準備和最愛你的人分手。你再考慮一下吧。」

「這種話,我真的聽夠了。」

「……。」

玄關門闔上了。

如果我轉頭,應該能看到他穿過庭院的背影,能看到他溫柔憐惜地抱著弗爾利,低聲說再見的情景。這樣的下午,他映在院子裡猶如大樹的影子,我是多麼喜歡。可是現在,我的情緒太激動,只能無力地坐在鞋上了。按住我肩膀的沉重力量是饑餓,還是無力感,或者是弗爾利,我不知道……是的,現在,走好。即使我擁有一切,只要你離開了,我就無異於失去了全部。再見,不過你在她身邊的時候,也要偶爾想起我才行,因為我要在這裡繼續我的縷縷悲傷。

摘自《舌尖上凋落的愛情》

舌尖上凋落的愛情

數位編輯整理:陳怡琳,陳子揚
Photo:Anne Worner,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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