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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靠著一絲希望,我們還能撐多久?
人文社科

發表日期

2015.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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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千紙鶴的眼淚
有如小說般的鋪陳,完整記錄事故主角的救治過程與掙扎求生;若是放在怪醫豪斯的故事裡看,這一集絕對會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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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一絲希望,我們還能撐多久?


大內身體背部的皮膚仍然完好,但是正面肌膚則因直接受到輻射曝照,幾乎已經全部剝落。十月下旬,差不多是輻射事故發生的三個星期後,醫療小組在診療會議中做出決定,要替大內進行人工植皮。

人工植皮是指利用採集到的人類皮膚細胞,在試管裡培養、製作出人工皮膚,通常用來治療嚴重燙傷的病患。人工皮所需用到的皮膚細胞通常來自病人本身,但也可能透過捐贈而來。藉由病人本身皮膚細胞所培養的人工皮膚沒有排斥的風險,復原成效也比較好。

不過,就大內的情形而言,他皮膚細胞染色體已嚴重受損,無法採用自身皮膚細胞做培養。因此,繼捐贈造血幹細胞後,醫療小組決定再次採用大內妹妹的皮膚細胞。因為他們二人的白血球形狀非常相似,排斥風險較低。

醫療人員從大內妹妹大腿取下一塊約2×4公分大小的皮膚,送至愛媛大學做人工皮培養;要培養出足夠的皮膚,需約二至四星期。

十一月初,皮膚科醫師帆足俊彥替大內檢查身體兩側時,發現健康皮膚和已剝落皮膚邊界有些小小白色凸起物。一開始,他以為大內受到黴菌感染。不過,在用顯微鏡檢視完組織樣本後,推斷這些應該是新生的皮膚。確定不是黴菌感染後,帆足鬆了口氣,同時也祈禱這些新生皮膚能夠擴展得愈大愈好。

可能是帆足的祈禱起了作用,那些新生皮膚果然一點一點地擴大當中。只不過,大內身體正面原已剝落的肌膚仍然沒有再生的跡象。

另一方面,從大內皮膚滲出的體液總量持續增加,到了十一月中旬,每天都超過二公升。因此,如何抑止大內體液流失,成了醫療小組現階段的診療重點。

於是,他們想到採用緊急用的人工植皮。

若能將其他人身上培養出的人工皮暫時貼在大內身上,取代原有的紗布,就算這塊臨時的人工皮遭到排斥且脫落,但至少可以撐一段時間讓他不再流失大量體液。前川推斷:這麼做或許還能防止感染。況且,人工培養的皮膚具有「生長因子」的特性,可以刺激皮膚生長。如果這個方法奏效,大內可望恢復細胞再生能力。

前川徵求一些人工皮培養機構的協助,包括聖瑪麗安娜大學醫學院、愛媛大學、北里大學、東京女子醫科大學、以及東海大學,商請這些機構盡可能提供手邊的凍存培養皮膚。沒多久,人工培養皮膚陸續從各大學送來。十一月八日,輻射事故後的第五十天,醫護人員將人工培養皮貼上大內的右腹及右腿。

通常,在燙傷病患身上貼人工皮之前,醫生會先用解剖刀割除受損皮膚,讓血流出來,方便人工皮更快附著上去。這個步驟卻無法適用在大內身上,因為擔心若使用解剖刀切除皮膚,恐怕會令他流血不止。後來醫護人員改用紗布摩擦大內皮膚表層,讓血稍微滲出,再貼上人工皮。

像這樣的人工植皮手術,每隔一天就會進行一次。到了十二月,透過大內妹妹捐贈所培養出的人工皮送抵醫院。前前後後,總共有大約七十片人工皮貼上大內身體。只不過,大量體液仍舊不斷滲出,使得人工皮貼上去才三、  四天就脫落了,成效不彰。原本希望藉由人工皮的「成長因子」激勵皮膚再生,但也只有健康皮膚的邊緣見效,對於前側皮膚絲毫起不了作用。

日復一日,大內病歷表的「意識」欄裡,始終記載著相同的文字,如下:「程度:E4VTM4/G C S……沒有出現太大變化。對於刺激總是皺著臉回應,但四肢沒有動作。」

G C S即格拉斯哥昏迷量表(Glasgow Coma Scale)的簡寫,是一種國際通用的標示,於一九七四年由英國格拉斯哥大學(University of Glasgow)所倡導,用以評估昏迷等意識障礙的程度。E代表的是睜眼程度,V指的是口語回應,M則表示肢體回應。

大內睜眼程度是「4」,代表最高等級:「眼睛可以自主開啟」;口語回應裡的「T」表示「插管」,因為裝上人工呼吸器而無法言語;在肢體回應中的「4」為第三高的等級,表示「觸摸四肢時,有縮回的動作。」。換句話說,大內仍然非常清醒。每當護士為了治療舉起他的手臂、或是移動他的雙腳,他總會做出痛苦的表情。

大內每天都得服用高劑量的止痛藥和鎮定劑。在治療大內這條似乎無止盡的漫長隧道中,唯能做的就是幫助他減輕痛苦。

周邊血幹細胞移植成功後,接下來的治療一直都不太順利。每天早上與下午的例行治療會議裡,醫生們全都變得沉默寡言。會議裡大家不再積極討論治療方法,所有焦點只能放在維持現狀。

這段期間內,前川不曾回家;他和一票醫生輪值,休息時就在醫院走廊或實驗室裡打個盹。前川不僅身體疲憊,連心神都整個耗盡。大家不禁懷疑:像這樣繼續治療下去,到底有什麼意義?

醫療團隊已經不再期待出現多大的治療成效,他們只希望設法維持住現況。

我們還能撐多久?

這是前川第一次感到遲疑,不確定是否該繼續治療下去。

三個月前才剛拿到醫生執照的住院醫師山口和正,也是醫療小組的成員之一。剛開始時,他只負責蒐集大內的病況資料;之後大內病情惡化、療程變得更加繁瑣,山口也就慢慢參與治療。十一月中旬,山口已完全加入治療團隊,並參與敷藥更換、開處方籤、以及指示點滴注射工作。

在每日例行的治療會議裡,山口不但要負責準備文件,也要向大家說明大內的情況。每天山口參加完早上的治療會議後,除了忙著治療大內,還得準備傍晚會議報告。等傍晚會議結束後,他又得值夜班,一邊治療病人,一邊準備隔天晨會的報告。每份報告都有七到八頁A 4大小的份量。因此,往往到了天亮,山口才驚覺已經是早上了。等晨會報告結束後,他必須再次投入治療行列。他唯一能夠回家的時間,就只有傍晚會議結束後的空檔,完全沒有時間休息。

山口知道大內的病例非常獨特,就算放眼全世界也很難找到類似的例子。其他人常會鼓勵他,畢竟做為一名醫生,能有機會參與這樣的治療,實在非常難得。然而,山口卻不斷自問:這樣還稱得上醫療照護嗎?這些治療真的是為了大內好嗎?不過,山口和正覺得自己至少能夠做到一點,那就是在大內家人探視之前替他更換臉部敷藥,讓大內以乾乾淨淨的面貌見客。於是換藥時,山口總是格外用心。

山口也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工作是否真能帶給別人幸楅快樂?客觀來說,這名病患的存活機率顯然非常低;在復原機會如此渺茫的情況下,病人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龐大醫療資源、器材工具與血液都耗費在這個病人身上;此外,治療本身反而還增添病人的痛苦。在如此情況下,這樣的治療到底還能維持多久呢?這個疑問時常在山口心裡揮之不去。

醫療小組裡許多成員也不斷問自己類似的問題;只是沒人敢挑起這個話題。

診療會議中,一直是前川在擬定治療計畫;但他可以察覺到每位成員的不安。前川心底清楚知道,某些成員對於治療是否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感到懷疑?

「你們有些人可能已經動搖,但我只要求你們盡全力去做,堅持到最後。現在別想那麼多,單純把你們的心思放在治療大內上。讓我們一起繼續努力吧!」前川不斷用這些話去激勵所有醫護人員。

這段期間裡,前川經常和N I R S輻射防護研究中心的鈴木元以及三菱神戶醫院的衣笠龍也會面。每天傍晚,他們三人會利用診療空檔聚在前川辦公室,聊上好幾個鐘頭。鈴木時常到東大醫院支援,衣笠則在醫院過夜。由於這二位同是輻射緊急醫療專家,年紀又與自己相仿,因此前川不僅會向他們請教治療方針,也會和他們商討各式各樣的問題。

身為醫療團隊的領導人,前川必須維持應有的形象;在這段煎熬的日子裡,唯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卸下盔甲放鬆一下。

衣笠擔心前川會崩潰:「前川帶領這麼大一群專業醫生,老實說,假如前川倒下去,局面一定會大亂。所以,我希望盡可能協助他,讓他偶爾可以喘口氣。」

身為輻射緊急醫療專家,鈴木也感到這段日子的煎熬。「每個人都有滿心疑問:我們是不是該換個新的療法?還是必要時撒手不管?然而,停止治療等於放棄病人。醫生不是神,我無法做出中止治療的決定,任由病人的病情急速惡化。」

大內久的家人則是前川的另一個精神支柱

每天,前川還是會向大內家人說明病情。輻射事故後第五十天時,前川表示:「他的外表實在不足以用言語形容;不過,我希望他的家人能夠接受事實,所以我會毫無掩飾,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大內慘不忍睹的狀況。可是他的家人從未表示放棄,始終抱持著希望。」

大內家人幾乎天天都來看他;探視時間分別是下午一點至三點,以及晚上五點到八點。不管是他的妻子、父母、妹妹或妹婿,時間一到,必定有人會來探視。

大內全身已覆滿紗布,唯一露出來的只有雙腳腳尖。儘管大內無法言語,他的妻子仍會站在身旁,觸摸他的手或是露在紗布外頭的腳尖。有時候,她會笑著對他講話;護士們從未見過大內妻子在他面前掉淚。

他的父親則會對著大內呼喚:「阿久呀!我在這裡。」說著說著眼淚就跟著流下來。日復一日,他總是望著兒子覆滿敷藥與紗布的臉、輕聲呼喊他的名字;而大內母親則總是緊緊挨在丈夫身旁。

他們在輕聲呼喚兒子時,不知道會不會想起以前共度的時光?

摘自《千紙鶴的眼淚》

Photo:Ryan Albrey,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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