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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我努力越笑越燦爛,絕口不提過世的外婆
文學小說

發表日期

2015.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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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越笑越燦爛,絕口不提過世的外婆


笛波外婆在我十五歲夏天的前八個月,因為心臟衰竭過世了。就算她年歲已高,她仍是個了不起的女人。銀髮閃亮,雙頰紅潤,身形纖瘦。因為她,媽才會如此愛狗。她在女兒們小時候,總是至少養兩隻或甚至四隻黃金獵犬,到她過世前都是如此。

外婆個性武斷偏頗,卻貼心溫暖。我們小時候清晨早起時,總是可以跑到克來夢大宅把外婆吵醒。她的冰箱裡隨時都有瑪芬蛋糕麵糊,她會立刻將它倒進錫盤,然後烤出最香甜美味的瑪芬熱蛋糕,讓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此時島上其他人根本都還沒醒來。她還會帶我們摘莓果,陪我們一起做派,或她所謂的「一團糟」,然後當晚大夥兒可將那團糟嗑個精光。

外婆每一年都會為瑪莎葡萄園的農業研究中心舉辦一場慈善派對,我們一向全員出席。派對在戶外的白色大帳篷下舉行。小鬼們光著腳,穿著可愛的洋裝四處奔跑。強尼、蜜蘭、蓋特和我則會偷喝幾杯紅酒,直到我們頭重腳輕、胡言亂語。外婆先與強尼共舞,接著是我爸,最後才與外公翩然起舞,一隻手還抓著自己的裙角。

比其塢的十五歲夏天,笛波外婆離我們而去。克來夢感覺空虛極了。

那是一棟三層樓的灰色維多利亞建築。它有一處塔樓,門廊環繞整個一樓。屋內掛滿《紐約客》漫畫、家族相片、刺繡抱枕、小型雕塑、象牙紙鎮與魚類標本。放眼望去都是笛波外婆與外公的精心收藏。草坪上有一張足以容納十六人的大型野餐桌,遠處一棵龐然楓樹下還掛著輪胎鞦韆。

外婆總是在廚房忙進忙出,張羅家族出遊的行程。她會在自己的工作間做拼布被,從樓下就聽得見縫紉機的低吟。平日她也會穿著牛仔褲,戴著園藝手套,指揮園丁在花園揮汗工作。

如今大宅悄然無聲。流理台上再也沒有打開的食譜,廚房音響不再放送優雅的古典音樂,但盤子裡放的仍是外婆最喜歡的牌子的肥皂,花園綻放的也是她最喜歡的植物。她的木匙與餐布還在原位,靜靜等候主人。

有一天四下無人時,我獨自走進一樓後方的工作間。我碰觸外婆的編織品,閃亮的鈕扣對我眨眼,旁邊放了五彩繽紛的棉線。

一開始屈服的是我的頭與肩膀,接著是我的臀部與雙膝。不久,我便已經哭成一灘小水窪,整個人淹沒在美麗的棉布間。外婆未完成的拼布被我的淚水浸溼,縫紉機的金屬配件也因為我的淚生鏽了。有那麼一、兩個小時,我就這麼成了一灘淚水。我的外婆,我的外婆啊。她就這麼永遠離我們而去,但我卻還聞得到她的香奈兒香水味,悠悠留在編織品上,徘徊不去。

媽找到了我。她要我恢復正常。因為我辦得到。因為我可以。她告訴我。妳好好深呼吸,然後坐起來。

又一次,我聽話照做了。

媽很擔心外公。外婆走後,他總是腳步踉蹌,無時無刻抓住椅背或桌面,以保持自己的平衡。他是一家之主,她不希望他就此悵然若失,無所適從。她想要他知道,女兒與孫兒還陪伴在他身旁,大家就跟平常一樣堅強快樂。這很重要,她堅持;這是對的、這是好的。不要抑鬱寡歡,不可以讓人們知道你的失落。「妳懂嗎?凱笛?沉默是痛苦的最佳保護罩。」

我懂,我努力絕口不提笛波外婆,一如刪除對父親的回憶。雖然這讓我不開心,但我必須做得徹底,忘得一乾二淨。跟阿姨們晚餐、與外公搭船出海,甚至與媽獨處時,我必須表現得彷彿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從未存在。而辛克萊家族的其他人也是一樣。當我們團聚一堂時,家人臉上的微笑更深了。貝絲離開布洛迪姨丈時我們就是這樣,當威廉姨丈拋棄佳莉時,以及外婆的愛犬胡椒因癌症過世,我們也曾經如此。

摘自《騙徒》

Photo:Tasha,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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