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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我們不是第一,但都是唯一
文學小說

發表日期

2015.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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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青春:獻給他們的情書
不只是拿走故事的人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導演楊力州,首度回顧自己的紀錄片人生,用他最重要的九部紀錄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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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第一,但都是唯一


定格的青春

這個班很有意思,可能是男生或青春期年紀的關係,每個孩子對父親都有非常崇拜的情結。

阿強,他的爸爸曾為宋美齡開車,因為表現很好,後來成了李登輝的司機。

他一直覺得很驕傲,會在學校把這件事拿出來說嘴,很臭屁。二年級那年,他的週記上寫著:「爸爸要出家了。」他說爸爸出家的那天早上,自己剃了光頭、披上袈裟,等其他師父來家裡接他,要到台南的寺廟修行。阿強很難過,明明爸爸還在,卻不能叫爸爸,要叫師父,只能在父親離家時最後一次偷偷叫爸爸。

這孩子原本那麼愛炫耀父親的工作,突然間不知該怎麼說,就不再說了。他不理解為什麼爸爸變成和尚。我在台南念研究所時,有次和阿強一起去廟裡找他爸爸。我直接問他為什麼要出家?他說這是期待很久的事情,是人生的夢想。我說:「你可以在家裡啊,小孩子需要爸爸。」

他反問:「老師,為什麼讀書要到學校,因為在家沒有用;為什麼出家要到廟裡?因為在家裡沒有用。」

我完全無法反駁。我觀察到身旁的阿強很想叫爸爸,但會被師父阻止,他就故意把「爸」那個音迅速唸過,然後一溜煙跑掉,讓師父來不及糾正他。小孩用這種方式在廟裡叫父親,讓我很感傷。

小光,對爸爸充滿仇恨。小時候爸爸對他和母親家暴,打到地上都是血,還叫他去擦。

小光念美工科。美工科在畢業製作時會分組,所有組員在外租屋一起住,感情很好。有次我去工作室,小光的哥哥也在,就連哥哥一起拍。哥哥和爸爸剛大吵一架,所以跑到弟弟這裡窩幾天。說到小時候爸爸打媽媽,他怎麼保護媽媽都沒用,還說自己國中時好想自殺。聽到這裡,一旁的小光插話:「不能這樣想,我們不能讓這個不好的情況繼續下去。」一個期待擁有偉大的父親,卻因仇父情結而失落的孩子,會不知不覺扮演起兄長或父親的角色,期待有所改變。不同情感糾結在一起,對孩子來說,是很大的壓力。

另一個學生小胖,他和阿強、小光不同掛。小胖的爸爸是蔣家人,當過國安局局長,但他是非婚生子女,媽媽是小老婆。李登輝上台後開始處理蔣家的人,小胖家就被搞得很慘。

小胖爸爸在他幼稚園時去世,媽媽則在他五年級時過世,他變成了孤兒。他住在元配大媽家,可是大媽不知道他是誰。小胖的親生母親和前夫有過小孩,大媽和爸爸也有孩子,兩邊都有哥哥姊姊,他年紀最小。哥哥姊姊告訴大媽他是遠親,但他覺得大媽是假裝不知道。

小胖非常孤單。大媽那邊的哥哥姊姊都是警察,他也會拿父親過往的豐功偉業來說嘴,可是他的爸爸並不存在,和阿強的崇拜不同。對同學來說,小胖的爸爸像歷史課本裡的人物,非常虛幻,大家買不買單、認不認同都不確定。他又是個孤兒,非常害怕失去,所以他是那種好好小孩,在班上一直被胡鬧。學生很喜歡玩阿魯巴,他就是那個一天到晚被阿魯巴的人,但他不會翻臉,總是笑笑的。他不想失去任何一個朋友。

這群學生很早就成為獨立的生命,不管是幫派幹部的傑西、爸爸出家的阿強、被家暴的小光,或是父親充滿神話色彩的小胖,他們都很快就成為這個社會的一分子。而他們剛好都和父親有一種不同的情感,我年紀比他們大,又和他們混在一起,形成一種非常傾斜及被傾訴的男性關係。

小光的媽媽在他上高中時離開台灣,去日本工作,所以小光的青春是與這群同學一起成長的。一般他們在工作室工作到很晚,還是會回家睡覺,可是小光長期住在那裡。有次大家幫小光慶生,阿強打電話給我,要我從台南趕回台北一起幫他慶生。我們拿著攝影機躲在房間裡,最後才跑出來給他驚喜。你會看到一個小男孩很開心,爸爸媽媽雖然不在身邊,但有一群朋友幫他慶生,然後說著:「老師,你們都這樣耍我!」

後來再看這些影片,我好開心,看到我的鏡頭對著小光,然後定格。我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面鏡子前,那時的我很年輕,一九九七年左右,頭髮長到腰際,綁著馬尾。我盯著那個畫面好久好久,想到自己一直拿攝影機試著記錄這些學生,一群小孩子青春的成長,記錄我的第一份工作,結果居然在一個非常意外的素材中看到自己,好像我的青春也被留在那個時空。

我還記得當他們畢業、不需要續租那個房子時,其中一個學生請大家寫下未來的願望,做了個時空膠囊,捲好,塞在鏡子後面。偶爾經過那個地方,看到那房子還在,總覺得應該找個時間去看一下,不知道那面鏡子在不在?如果在,就把時空膠囊打開吧!

 

摘自《青春:獻給他們的情書》

Photo:https://unsplash.com/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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