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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玫瑰盛開的魔山角落
心理勵志

發表日期

2015.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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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找回無條件的愛
「如果我過去的人生是從疑神者過渡到問神者的過程,那麼,散文一直是那疑神或問神的記錄。」這本書,就是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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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盛開的魔山角落


玫瑰盛開的魔山角落

記得小時候,我的夢想是住在夏威夷,每天去游泳曬太陽。我那時做夢也想不到,長大的我,竟然在德國住進精神療養院,「玫瑰的角落」(Rosenecke),這是位於南德阿爾卑斯山附近一家專收心理病患的醫院。

那是西元二○○○年,我深陷身體的痛苦已有好一段時日,這病說來可笑,是因為一顆牙齒,由於這牙齒的高度失調,從此讓我陷入奇怪難解的疼痛。

也許虛榮心實在太重了,一直認為自己牙齒不夠白,也或許實在太閑了,居然有空在牙齒大做工程。問題是愛美絕不能偷懶,我卻懶到只肯在對門的牙醫診所治療,他不能算庸醫,但是有顆假牙卻完全做錯,開始了我多年的惡夢。

先是頭疼,再是耳鳴,最後便是失眠和焦慮。多少次,我坐在牙醫診所等候應診,我去了內科、耳鼻喉科,再不然便是骨科,幾乎生活的大半時光都花在看醫生這件事。那時,疼痛像一把刀架在我頸上,使我無所適從,尤其耳朵居然整天像夏蟬作響,我從此再也無法平靜地睡眠了。我開始不停看醫生,從慕尼黑到柏林,甚至歐洲各地,只要聽到哪裡有名醫,我和明夏便會一地又一地的拜訪。

有一次,我們從慕尼黑遠道到丹麥邊境去看一位德國骨科名醫。經過了長久的等候,終於得到他的接見。他仔細看著X光圖,回頭對我說,「您的疼痛,是因為您住在異鄉。」他以很權威態度,似乎在嘲笑我般地解說病情,「您的身體以這種方式抗議。」我要離去前,他突然微笑看著我說:「您知道嗎?我覺得您應該去跳舞……。」我愈來愈疑惑,也愈來愈惶恐,因為這些名醫都沒法解開我的病謎。

那時,慕尼黑有一家大醫院成立了疼痛中心,專為身體出現莫名疼痛的患者檢查與治療。我因為長期找不出病因,最後也只好去了。

主治醫師是一位年輕時尚的男醫師,他詳細地看著我的檢驗報告,然後微笑告訴我:「我有一個好主意,你去基姆湖(Chiemsee)的「玫瑰的角落」吧,那裡對你一定很好。」那時,我並不知道,疼痛醫生若找不到解藥,就只會把患者送去玫瑰的角落。基姆湖是德國一個名湖,風景優美,可能是德國最美的湖之一。我當時沒想得太嚴重,「玫瑰的角落」,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浪漫,但其實就是精神病院。那時我已走投無路,疼痛跟著我,我也想知道,或許那些醫生說得沒錯,我沒有病,而是心病,既然我人在德國,何不聽從德國醫生的建議?我因此在玫瑰的角落待了一個月。

那裡有點像德國大作家托馬斯曼的《魔山》所描述的地方,你到了一個山上去,在一個世外桃源,那裡到處都是病人,生活在一個醫療體制內,其實,對我而言,就是整個德國社會的縮影。

那時我已重度依賴藥物,與明夏到地中海上的小島旅行,因忘了帶安眠藥,到了目的地便四處打聽及找醫生開藥,但那是復活節的長假,能去的也只有醫院急診,那裡的醫師不開我習慣服用的安眠藥(Stilnox),我只好第二天便改機票回家。

我在玫瑰的角落的第一天早上,是一個團體交談。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艷陽天,可是大家必須坐在室內,圍成一圈坐在椅子上,開始自我介紹。

我從巴黎移居德國慕尼黑後,為台北《聯合報》擔任駐歐特派員工作,那時,我和明夏結了婚,事業也很順利,不但新聞工作表現可圈可點,經常訪問總統領袖,並且屢有獨家新聞,我多次得到《聯合報》最高榮譽貢獻獎。那時,我離開多年的劇場編劇和導演工作,也開始寫小說,出了本暢銷書《徵婚啟事》,後來改編成電影和舞台劇也都是叫好又叫座。但無論表面看起來多有成就,但在精神上,我仍然感覺很貧瘠。

我周遊列國,卻不知朝生暮死,去印度,卻只計較小販在價錢上不誠實,訪問達賴喇嘛,卻只注意他打了個哈欠!我的情緒古怪且無法理喻,而心又過於狂野無法駕馭,有一次,我與陌生人通電話時,不但語氣愈來愈不友善,還與對方爭辯很久,最後氣到把電話往地上一摔,話筒裂開了。當時,我明明看到自己的可笑,但卻無法控制自己不惱火。

還好身旁的人較寬容。我得以保持人樣,好好活著,靠的是別人的善意。然後,有一天心病爆發,身體陷入奇怪的疼痛,這便是一個人生功課。

一個月在玫瑰的角落,疼痛仍未告別我的身體。創作者的我,反而覺得別有收獲,我突然知道德國社會是怎麼一回事,德國的人際關係是怎麼一回事,德國人是怎麼面對他們的生命,怎麼面對他們的病痛和生活。

基姆湖是那麼美的湖,大家都希望自己房間有最好的窗景,但是,殊不知,看出去的那有看進去的重要?

來這裡的人,醫生會依照各人的身心狀況,分配不同的醫療或課程和心理諮商,甚至娛樂和健身活動。大多數的人都會有一張時間表,也都會按表操課。可能是德國民族性很沉默,不擅表達自己感受,久了便很壓抑,玫瑰的角落主張大家多聚在一起聊,把心事說出來。也依照每個人的問題分組,每一組大概有十個人,大家要敞開心胸,好好仔細談自己的問題。

可是我發現吐槽不會解決問題,至少對我是一點效果都沒有。看我這麼說,治療師也只是對我搖搖頭,「那你為什麼來這裡呢?」他問我。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我在這裡?我這麼告訴他。

在這個醫療系統內,他們希望有病的人多聽聽其他病人的說法,甚至加入有相同問題的人群,嘗試社交;如果旁邊的人都跟你一樣,你就不會覺得寂寞孤單了,大家相濡以沫,就不會把病情看得那麼重。原來孤寂是生病的原因,是現代人的瘟疫。

總而言之,在玫瑰的角落,大家一起生活,三餐一起吃,當生活完全沒問題的時候,你就發現人永遠都在自找問題。但為了讓人生走得更順更好,為了健康,我什麼都做了,連玫瑰角落都去過了。

這長期慢性疼痛逐漸造成憂鬱症降臨。一次在電話上,剛認識的友人知道我對抗病痛的歷程這麼辛苦,便說了一句:你現在處於生命最好的時光,卻每天在看病?此話一出,我的眼淚當場流了下來。

我曾遇過幾位老師,他們不約而同地說,「妳在當陳玉慧。」我自己以為陳玉慧在別人的想法裡,是個作家,或許還是個有成就的人。我為了社會的意義,為了那個陳玉慧,為了那個社會的我在過活。如果別人冒犯了那個我,我就心生不悅,甚至會沮喪起來。

摘自《找回無條件的愛》

Photo:kev-shine,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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