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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她還不能哭,她必須為妹妹堅強起來
文學小說

發表日期

2015.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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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恐懼遊戲
「驚天一跳」、「俄羅斯輪盤」、「直線對決」……為了一圓夢想,你能堅持多遠?為了搶先未來,你要克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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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不能哭,她必須為妹妹堅強起來


趁著安在幫她準備一杯茶的時候,海瑟首次檢查好幾個小時以來沒動到的手機。她的胃像水流,直接沖刷沉到腳底去。且錯過了莉莉打來的十二通電話。

她的喉嚨緊縮到幾乎無法呼吸的地步。她立刻按下莉莉的電話話碼,卻直接轉到語音信箱。

「海瑟,怎麼了嗎?」安站在烤箱前,臉龐周圍的灰髮捲曲著,形成一圈奇異光暈。

海瑟回答:「我得走了。」

之後,她不記得自己怎麼進到車子裡或是把車倒退到車道上,也不記得開到圖書館的整段路,突然間自己就到了那裡。她把車子停好,下車,車門都來不及關上。她也沒注意到許多深到腳踝的水漥,只是一逕快速奔到圖書館入口。可惜圖書館在一個小時以前就關門了。

她喊著莉莉的名字,在停車場繞來繞去,到處找她。她開車的時候,一路細看著街道,腦中想像著各種可能發生在莉莉身上的壞事—她受傷了,被人抓走了,被殺害了—同時還要防止自己失去控制、嘔吐或是崩潰。

最後,她別無選擇只能回家。她必須打給警察了。

海瑟努力壓下另一波恐懼,這是真實的事件,萬分不假。

海瑟一路開得顛簸,車輪不斷打滑旋轉,發出刺耳的聲音。這地方比平常看起來更為悲哀:雨珠如拳擊般打在拖車頂上, 把風鈴給扯了下來,落進戶外取暖火坑裡的水都溢了出來。

海瑟看見莉莉時,連車子都來不及停妥:莉莉瑟縮在一棵瘦巴巴、沒多少葉片的樺樹下,雙臂抱著雙腿,不停發抖—離拖車臺階不過十五呎遠。她衝下車,啪搭啪搭踩過水,把莉莉抱進懷裡。

「莉莉 !」海瑟用力抱緊妹妹。好了,好了,好了,妳安全了。「妳還好嗎?妳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

「我好冷。」莉莉對著海瑟的左肩說話,聲音悶悶糊糊的。海瑟的心都揪緊了,她寧可讓時間倒轉,好拿到毛毯。

「好了,」她說,把身體拉開些。「我帶妳進去吧。」

莉莉往後退,像是躍起來的馬。她的眼睛睜得好大,好慌。「我不要進去,」她說:「我不想到那裡面去 !」

「莉莉。」海瑟努力把落進眼裡的雨滴眨出來,蹲下去,好跟莉莉平視對看。莉莉的嘴唇凍得發青。老天。她在外面待了多久?「發生什麼事了?」

「媽媽要我出來。」莉莉說道,聲音變得細微、沮喪。「她—她叫我待在外面玩。」

海瑟體內有塊東西爆裂了。在那一刻,她意識到自己這輩子一直不斷築起高牆、做好防禦的準備,就是為了因應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在高牆之外,壓力不斷的增加、增加。如今水壩潰堤,她整個人被淹沒,沉沒在狂怒和憎恨之中。

「來吧。」她說。她很驚訝自己的聲音仍然不變,但內心卻已吸飽黑暗和憤怒的喧囂。她牽起莉莉的手。「妳可以待在車子裡面,好嗎?我會打開暖氣,妳會比較舒服,比較乾爽。」

她把莉莉帶進車裡。後座有一件舊T恤,那其實是柯絲塔的,還沾有菸味,但至少是乾的。她設法幫莉莉設法脫下身上的溼T恤,幫她解開鞋帶,脫下她的溼襪子,然後要莉莉把雙腳抬高,放在開始散出暖氣的通風口上。整個過程中,莉莉的動作很緩慢、溫順,彷彿她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沖洗出來了。海瑟機械化的移動著。

「我馬上就回來。」她告訴莉莉。她覺得自己的嘴和那些話很疏離,彷彿她不是說話的人。憤怒把其他所有事情全都轟出去了。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拖車裡傳出音樂聲,幾乎把車壁都給震晃了。儘管百葉窗拉了下來,仍可以看出燈光是亮的;她可以看見一個黑色剪影搖擺著,可能是在跳舞。她先前沒注意到這些是因為她太過擔心莉莉。她不斷看見妹妹在那棵可悲的樺樹底下畏縮的景象,那棵樹恐怕是整個青松推車園區唯一的樹了。

媽媽要我出來。她叫我待在外面玩。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她來到門邊。門鎖上了。她聽見裡面傳出興奮激烈的笑聲。不知怎的,她把鑰匙順利插進鑰匙孔裡,這一定表示她沒有在顫抖。奇怪了,她想著,然後又想到:或許我真的能夠贏得「恐懼遊戲」。

她把門用力推開,踏進去。

裡面有三個人:柯絲塔、老波和住在九十九號拖車的莫琳。他們怔愣住,海瑟也是。當下她被自己闖入一齣戲、卻忘了所有臺詞的突兀感給攫住;她不能呼吸,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燈光遙遠又明亮。他們三個人看起來就像演員,還是你在近距離看見的那種。

海瑟立刻把所有事物看進眼裡:藍色煙霧、空啤酒罐、被拿來當作菸灰缸的溢滿茶杯、一瓶喝了一半的喬治伏特加。桌上還有一個藍色塑膠小盤子,上面仍可約略看到「芝麻街主角」的圖案輪廓(這是莉莉的舊盤子啊),如今卻覆上一條又一條的細白粉末。

整個景象狠狠衝擊海瑟,彷彿有人真朝她的胃打了一拳。她眼前的景物昏暗了一秒。那盤子。莉莉的盤子。

接著,那片刻結束了。柯絲塔顫抖的把一根菸湊上嘴唇,差一點就掉下去了。「海瑟.連恩。」她含糊說著。她拍拍身上的襯衫、胸部,彷彿希望可以在那裡找到打火機。「寶貝,妳在做什麼?妳幹嘛那樣瞪著我看,好像我是—」

海瑟突然撲上前。在母親把話說完之前,在她還能思考自己在做什麼之前,所有的憤怒一路竄到她的手臂、雙腳,她拿起藍色盤子,盤面交錯的粉末讓盤子看起來像是被什麼留下的疤痕,隨手就扔出去。

莫琳放聲尖叫,老波則是大吼出聲。柯絲塔只來得及低下頭。她試著穩住身體,卻搖搖晃晃的往後退,好不容易才落在莫琳的大腿上,讓莫琳整個人陷在扶手椅裡。莫琳這下子更是驚叫連連。

盤子「砰」的撞上牆壁,頃刻之間空氣裡瀰漫著白色粉末,像是屋裡下了一場雪。如果實際的狀況不是那麼可怖,這畫面其實應該挺滑稽的。

「搞什麼啊?」老波朝海瑟跨了兩步。在那一刻,海瑟認為他可能要過來揍自己了;不過他只是站在那裡,握緊拳頭,整張臉因為憤怒而漲紅。「搞什麼?」

柯絲塔好不容易站起來。「你他媽的以為自己是誰啊?」

海瑟很慶幸自己和他們之間隔著咖啡桌,要不然,她真的不確定自己會做什麼。「妳真讓人噁心。」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像是有東西包住她的聲帶似的。

「出去。」柯絲塔的臉訕紅,音量也跟著提高,整個人發抖,彷彿體內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就要爆炸一樣。「滾出去 !妳聽到了沒?滾出去 !」她伸手抓了伏特加酒瓶扔出去。幸好,她的動作遲緩,海瑟往旁邊橫跨一步就躲過了。她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感覺到液體噴灑出來。老波用手臂抱住了柯絲塔,總算制住了她。她仍然不斷吼叫著,像隻動物劇烈扭動掙扎,滿臉通紅、扭曲而可怖。

突然之間,海瑟的怒氣消散殆盡。她感覺不到任何情緒。沒有痛苦、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除了嫌惡之外,什麼也不剩。

她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她首先檢查自己放耳環的塑膠首飾盒上層抽屜。裡面除了四十美元,其他什麼都沒了。想當然爾,母親偷了她的錢。

這沒有引發另一波怒氣,只是增添更多的厭惡感。

她把這兩張二十美元的紙鈔放入口袋,然後快速巡視房間,把東西塞進莉莉的後背包裡:鞋子、褲子、T恤、內衣等。等後背包塞滿了,她再把其他東西放入一條毯子裡綁起來。反正,她們會需要毯子的。

她很冷靜,思路也很清楚。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她把後背包滑入一邊肩膀,背包很小,沒辦法完全放到恰到好處。可憐的莉莉。她想要到廚房去拿些食物,但那代表她得繞過她母親、老波和莫琳身邊。她得跳過這部分了。反正,那裡面可能也沒有太多用得上的東西。

她在最後一秒把那朵鋼鐵玫瑰從衣櫥裡拿出來,這是畢夏利用金屬和鐵絲為她做出來的玫瑰。這會是她的幸運符。

她用手臂舉起毯子,裡面的衣服和鞋子整個沉甸甸的,她拖著腳步側身慢慢走出房間門口。她本來擔心母親會試著擋下她,但她其實根本無須擔心。柯絲塔坐在沙發上哭泣,莫琳用手臂抱著她。她的頭髮黏稠成一團。海瑟聽到她說:「……做所有的事情……靠我一個人……」她只能聽到半數的話。她搞到自己一團糟,連話都說不清楚。老波不見人影。他大概走了,反正白粉已經變成地毯上的碎屑了。

海瑟推開門。不會有事的。她永遠不會再見到老波,永遠不會再見到她母親或是莫琳或是那部拖車裡面的一景一物。走下前廊階梯的那一刻,她其實快要哭出來。永遠不會—這樣的想法讓她心裡充滿安慰,那感覺強烈到讓她的膝蓋幾乎化成水而跌跤。

不過她還不能哭,不是現在。她必須為莉莉堅強起來。

摘自《恐懼遊戲》

Photo:Iqbal Osman,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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