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帳
購物車有 0 項商品,共 0
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全球棉花交易中看得見的那隻手——利物浦商人
人文社科

發表日期

2017.03.13
收藏文章 0

文章摘錄自

棉花帝國
如同史詩故事般起落的棉花帝國,是世界經濟的中心,既創造也再造了全球資本主義。棉花是如此普及,幾乎無處...
定價 500
優惠價 79折,395
$500 79$395
加入購物車

全球棉花交易中看得見的那隻手——利物浦商人


編按:伴隨農村勞動力轉換成工廠勞動力的過程,商業活動也從在地小範圍交易,演變為全球化的大型活動。商人藉由棉花的種植、織作、轉運、交易,將毫不相干的窮鄉僻壤,串連成適於工業生產的全新節奏。追求利潤極大化的資本主義,無意間塑造出今日社會的樣貌。

對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而言,巴黎是十九世紀的世界首都。然而對過去及未來的棉花大亨而言,真正的世界中心是利物浦。利物浦位於多雨的英格蘭西北部,建立在默西河(Mersey River)和愛爾蘭海(Irish Sea)交會口。利物浦商人扼住這個全球商業最重要的要衝,把剛誕生的歐洲製造業複合體和日益尚武與擴張的棉花腹地連結起來,累積了空前無比的財富和勢力。工業資本主義和戰爭資本主義在此交會,利物浦商人把前者的邏輯運用在後者身上,並於過程中改造了兩者。利物浦商人的才智在於,他們有能力把經常被認為是敵對的下列元素結合起來:受薪勞工和奴隸,工業化和去工業化,自由貿易和帝國,暴力和合約。

利物浦或許是世界奇蹟之一,但它不是遊客欣賞的那種美景。事實上,20世紀初有位歷史作家就下了一個結論:「很可怕」。當時一位人士冷漠地觀察到:「利物浦引人矚目的首要標的,絕對是寬敞的碼頭區。」早在1832年,船塢和港灣壁垣已經長達三英里半,滿布碼頭、倉庫,「船桅林立有如森林」。默西河流入愛爾蘭海,出愛爾蘭海就是大西洋,而大西洋西岸正是全世界最大的棉花種植地。每年數千艘船隻滿載緊密壓縮後的棉包抵達。數千名工人,大部分是愛爾蘭移民,把貨卸下來送進倉庫。大部分生棉從倉庫透過運河船隻(1830年之後改成火車),送到附近的蘭開郡紡紗廠去,距離約20至50英里;有些生棉又上船運到歐洲其他港口,由當地的篷車(後來也改成火車)送到遍布歐洲農村的無數紡紗廠。沒有什麼技術奇蹟,利物浦只是一個非常辛勞的勞工進出的危險地方。數千名工人每天黎明前就聚集在利物浦下雨的街上,盼望能受雇扛運巨型包裝的生棉,賺取一天的工資。這是一件工時長、薪水低的危險工作。

利物浦港口是橫跨全球的帝國中心。當地商人派船到世界各地,這些船隻絕大多數是藉風力行駛的帆船,但是到了1850年代和1860年代,蒸汽船開始增多。這些船隻的船長要應付危險的大海,可能造反的船員,毒害的疫病和變幻莫測的經濟。1840年代初期,利物浦一艘棉花船船長詹姆斯.布朗每次抵達紐奧良港,都得浪費好幾星期時間,設法弄到足夠的生棉填滿他的船。運費時時在變,船隻在港口裡閒置代表競爭激烈。來自利物浦的市場新聞三不五時會導致棉花價格突然變化,以致耽誤他出發回航的日期。布朗有一次嘆氣寫下:「部分船員跑了」。「颶風」以及「海盜的新聞」也使他神經緊張。

雖然利物浦港口是陽剛勞力的大現場,但這個城市的神經中心是它的棉花交易所,管理員彼此住得很近,密切配合交易。每天上午,利物浦商人會「在國旗底下」(這是市中心一塊戶外空地)集會和交易。棉花經紀人薩繆爾.史密斯(Samuel Smith)記得,「不論冬夏,不論天寒或潮濕,在各種天氣下,我們都站在戶外,只有雨大、天寒,難以忍受時,偶爾我們才移到拱門下。」一直要到1809年,市中心蓋了一棟漂亮的交易所樓房,棉花商人才移進室內。買賣雙方會面的交易廳又吵又亂,「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如此富麗堂皇和寬敞,作為公開交易之用」,「幾分鐘之內……就完成相當大數量的交易」。

拜他們業務範圍無所不包之助,利物浦商人成為全球棉花種植、製造和銷售網絡的主導者。孟買的阿波羅碼頭,商人緊張兮兮地等候「來自利物浦」的新聞。在全美國南方的農場,「利物浦價格」是唯一一件最重要的新聞,是許許多多奴隸主人最關心的事情。南方農業雜誌《狄鮑氏評論》不斷報導利物浦價格,以及美國棉花農人如何才能賺到最大利潤。紐約的《商人雜誌暨商業評論》,也一樣為利物浦價格焦躁不安。對艾蓮.胡頓和數十萬跟她一樣的棉花工廠工人而言,利物浦價格可以決定她是否有工作。全球心繫利物浦,反映出利物浦商人對全球一大片地區有極大的影響力。當利物浦傳來棉花價格上漲的消息時,路易斯安那的種植者或許會決定再購買新的棉花田;奴隸販子或許會覺得,把數千名年輕奴隸移動到這些新地區有利可圖。來自利物浦的新聞,可能有一天會把美洲原住民趕離家園,而另一天又鼓勵把資金投資到印度鐵路上,以及使得瑞士、古吉拉特邦或米卻肯州某家人完全放棄紡紗織布。

從利物浦棉花交易所看出去,在它窗戶之外的世界基本上是個巨大的棉花生產與消費複合體。對利潤不知饜足的胃口,要求有更多土地來商業化生產棉花,多設棉花工廠,以及打開棉布市場。這個史無前例且高度槓桿化的工業擴張,其生存要依賴全球農村的永久轉型,好動員愈來愈多的勞動力和資源,以及提供市場。儘管利物浦資金及其商人無所不在,這些連結的轉型性質在黑森林地區、孟買或密西西比等地都相當不同。

固然利物浦商人居於此一新棉花帝國的中心位置、事實上更是構成它的主力,他們只是參與全球棉花貿易許多貿易商群組之一。這些貿易商集合起來協調數十萬名奴隸、農民和種植者在全世界不同地區大小農場種植棉花。他們集合起來把這些原料聯結到數以千計,為他們工廠購買棉花的製造業者;製造業者再把棉紗和布匹送到市場和商店,由它們把這些棉織品賣給數以百萬計的消費者。商人把棉花和布匹由密西西比的種植者或古吉拉特農民,運交給位在奧爾德姆(Oldham)或茲威考(Zwickau)的紡紗廠,從曼徹斯特製造業者手中送到伊斯坦堡市集,從米盧斯工廠送到紐約的店家。商人預墊資金讓巴貝汀人(Barbadian)種植者能種植棉花。他們從許多種植者手中收集棉花,整理成包交運出去。他們派出船隻遠渡重洋,把棉花交給製造業者,再把市場資訊從市集傳到工廠,從工廠傳到港口,從港口傳到農場。他們把愈來愈有效率的工廠所生產的棉紗和織布,出賣給全世界愈來愈多的消費者。雖然商人有時候也是農場和工廠主人,但他們大半還是獨立的中間人。他們的專長不在種植或製造,而在轉運。在利物浦這類的發源地,商人構成市場,他們是市場上看得見的那隻手。

遍布各地的商人構成這片龐大網絡,建立融資、貿易、資訊、信賴、社會聯結,並且永不休止地追求利潤。新棉花網絡的範圍空前無比。過去從來沒有任何工業把如此遠距離、如此眾多的種植者、製造者和消費者連結起來。因此之故,過去也從未如此迫切需要商人。這些網絡的範圍太廣,產生空前未有的協調問題。農民或農場主人,甚至富有的製造業者,都無法保持他們生計所恃的管道暢通無阻。商人組織世界最重要的製造工業空間,激烈的重新安排之能力,正是一種重大發明,更多人工操作機器和新穎的勞工組織,到了1850年代已在全球各地紛紛出現。他們的資金及其打造的貿易體制之構造,遍布世界廣大範圍,從歐洲工業化中的村莊和城市,到密西西比和古吉拉特的農場和農村,是工業生產的新節奏。藉由串連起奴隸農場和靠受薪工人運作的工廠,連結這兩者之間似乎無法連通的鴻溝,商人創造了現代資本主義。

商人,有些是交易商或經紀人,也有些是代理人、進口商或承購商,正確地判斷在這一龐大的新貿易中有極大的獲利機會。各類型商人從把棉花由農場送到消費者過程中所必需的每個交易環節中擷取利潤。佣金、利息、服務費滾滾流進他們口袋。有些人變得極其富有,利物浦的羅思本家族,倫敦的霸菱家族,倫敦、孟買和其他地方的拉利家族(Rallis),溫特圖爾的沃爾卡特家族,勒阿弗爾的齊格弗里德家族(Siegfrieds),不來梅的韋金家族(Wätjens),紐奧良的福斯托家族(Forstalls),紐約的布朗家族,亞歷山大的卡薩維蒂家族(Cassavettits),以及孟買的傑吉伯伊家族(Jejeebhoys),是其中最有名的幾個重要商人。棉花支撐起這些家族龐大的財富和權勢,使他們能興建豪邸,僕從如雲,蒐藏珍貴藝術品,投資其他事業,在全球各地旅行。但是成千上萬其他不是巨富的商人,名氏大半已被世人遺忘,他們也是行業的骨幹。總體而言,他們打造出資本的新空間。

然而要讓奴隸和工業匹配成功,商人首先必須有利潤地把機器生產和工業資本主義模式傳播到全球農村地區。19世紀之前,世界上已經有許許多多勇敢做大夢的人,但在此之前沒有人能想像,這樣廣大範圍的生產腹地和薄弱的消費者市場竟有如此潛力。這些商人所經歷的過程極端複雜,事實上,它依賴這個網絡,他們的視野雖非一向是、卻經常是相當地方性,他們的所作所為有時候也只不過是把工業資本主義的邏輯向前推一步,朝向農村棉花生產者而已。然而,僅是透過把棉花製造過程中不同的地方和階段彼此連結起來,商人經常在無心之間創造出某些相當新穎的東西。史上第一次,他們借重各種完全不同的勞動體制,這是新興的資本主義的招牌特色――奴隸種植棉花、受薪工人紡製紗線,而奴隸及受薪工人都來軋棉花、壓縮、裝貨及運送棉花包。他們這樣做,幫助歐洲克服其資源限制。觀察這些商人的活動,瑣細、看似無關緊要,卻能幫助我們理解工業資本主義和戰爭資本主義是如何連結起來的。

【書籍資訊】
摘自《棉花帝國

棉花帝國

數位編輯整理:賴仕豪,廖佩汝
Photo:Fondo Antiguo de la Biblioteca ,CC0 Licensed.

相關書籍

書到通知我

請輸入您的 Email 作為書到通知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