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帳
購物車有 0 項商品,共 0
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謝謝你們,我震盪的孩子們
教育教養

發表日期

2017.03.24
收藏文章 0

文章摘錄自

我有一個夢
夢想如果只是想,永遠是個夢!因為堅持,因為有支持,夢想就不孤單!因為教育,讓他得以從貧窮翻身,所以他...
定價 330
優惠價 85折,281
$330 85$281
加入購物車

謝謝你們,我震盪的孩子們


編按:一場世紀地震重創了台灣,一聲孩子的呼喚:「老師,你會不會回來?」改變了我的人生,讓王政忠有機會與爽中的夥伴們一起建構「爽中經驗」。

我無法矯情的感謝這一場地震,但我真心感念這一路在地震後與我一起走過的夥伴與學生。僅以九二一地震十五年後有感而發的一段文字,為第一章作結。

一九九九•九•二一,強震來襲,地動天搖的夜裡,萬千懷胎的母親尖叫,哭喊,奔竄逃往四面八方。
二○一五•五•一六,從四面八方而來趕赴考場的少男少女,正是那夜被緊緊捧在懷裡的胚胎或雛形。
這屆國三,是爽中從谷底翻轉逐步而上以來,學科成績較前後幾屆最不理想的。老師們心裡明白,孩子們自己也明白,我們未曾刻意比較或明示暗示,而是孩子們已經在這幾年當中深深以身為爽中學生為榮,所以他們自己會在意、會明白。他們屢屢從數字中感受自己追不上前幾屆學長姊的成績優秀,又常常被學弟妹的傑出追趕。

這批孩子國一入學的那年暑假,第一線接觸的我及其他任課老師,從課堂遲緩的問答反應感覺出與前幾屆的差異。不過我們不以為怪,因為每年的小國一,我們都得從零開始,甚至為數不少得從負數拉拔而上。我們只是直覺地將這樣不尋常的落差歸因於各屆的狀況不同,而且這屆的單親、依親、隔代、低收入、新移民比例是歷年新高,將近六成。

「或許是這屆需要更努力的拉拔吧!」我跟夥伴們這樣說。
一個學期過去了,按照過去所有對國一新生實施的策略,我的夥伴和我一樣認真而辛苦的或拉或推或軟或硬的堅持著。就如同過去的每一屆一樣,堅持基本能力,激發學習動機,創造成功機會,塑造學習氛圍。所有該做的,我們都一樣不少,如同以往。但,對於每一屆在哪一個時間點應該來到哪一種基本樣子的期待,卻屢屢落空。學科成績依然低落,多元活動參與表現遠遠低於過去的平均值。

我和夥伴們甚至思考著我們過去所堅持的教學信仰是否出了錯?一次又一次的校內大小會議,甚至召集學區內策略聯盟夥伴學校進行的對話,搔破頭的揣想著各種可能的原因和對策。每次會議後所實施的各種策略,往往只能維繫幾週甚至幾天的回神,常常是那一不注意的片刻,孩子們在被責罵被斥喝被鼓勵被嘉勉的轉身後,又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依然如故、雲淡風輕。到底怎麼了?

一直到那年三月,某一次的全縣國中教務主任會議,我跟十幾位縣內他校夥伴無意間談到此事,這才驚訝的發現:其他學校的這一屆也有類似狀況。情緒普遍躁動,課堂反應不靈光,其中共同的主要特徵是:不容易專注,好不容易專注了,卻又維持不久。

一位埔里地區的教務主任突然說:「我有個觀察,我們這幾個學校恰巧都位於九二一地震的重災區,而這一屆剛好就是地震時在母親肚裡的孩子,會不會是這樣的原因?」這樣的說法剎那間像電流一樣竄過我全身。

我知道胎教的神奇,但令我更為心疼的原因,不僅是震盪孩子的地震那一晚,而是災後重建那兩三年母親與父親的身心俱疲。他們在母體內或襁褓時,就要不斷面對與承受父母的情緒震盪。北中寮地區是全台灣最貧窮的平地鄉鎮之一,加上地震就更慘了。

那家毀人亡、百廢待舉的父親母親,會不會無可避免的讓情緒透過臍帶、透過聲音、透過神情、透過眉宇、透過言語感染了孩子—不管是在肚裡或在襁褓裡的孩子。這是生命中何其難以承受的震盪。回來後,我跟夥伴們說了這樣的事。一陣議論紛紛後,有個老師說:「可憐的孩子啊,父母親的無助、不安、挫折、沮喪、無望、焦躁,會不會都傳遞給了他們啊?」

那之後,我和夥伴們突然有了不須言喻的默契。我們依然堅持著應該要堅持的,一如往常,一如過去爽中的十年、十五年。是的,一如往常的堅持。更長更久的等待,但沒有放棄要求他們完成通過基本能力;更多更寬的舞台,但沒有放棄要求他們自己爭取成功機會;更強更大的鼓勵,但沒有放棄要求他們最終內化學習動機;更廣更深的經營,但沒有放棄要求他們形成同儕學習氛圍。始終沒有放棄,只是願意更有耐心,更願意等待,更願意不理所當然的看待他們應該如同之前之後的每一屆。

國三那一年,他們成了國樂團的主力,爽文國中獲得成軍以來最高的成績,他們興奮的神情溢於言表。參加技藝學程的孩子比以往都要來得投入,獲選代表參加技藝競賽的孩子甚至練習到晚上九點才回家;主動詢問我是否可以在畢業後加入青年軍的孩子人數創歷年新高。並且在迅速完成我交代調查棒球營的事項之後,留下一張字條在我桌上:「主任,小靜辦事你放心,啾咪。」
資深導師說:這是歷年來最不油不膩的國三。很可愛,很純真,也開始不那麼鈍了。

但第一次模擬考還是重創他們的信心。不但沒有5A,也沒有4A,成績甚至跟以暖身性質參與測驗的二年級學弟妹相當。週會全校集合,我要他們抬起頭,問:「知不知道這樣的成績代表什麼意義?」還要再加油?不夠認真?網路遊戲要少打一點?上課要認真一點?各式各樣沮喪或自責或洩氣的答案此起彼落。

國三上尾聲,任課教師主動找導師一起討論,規劃要在四月開始留孩子晚自習。過去這幾年,是否晚自習都由校長在寒假主導討論,然後由我規劃導師及任課老師輪值。今年新任校長較為客氣,加上寒假未到,尚未提及此一議題,但任課教師們卻主動的規劃輪值。那時是午休時間,加上我不是這一屆的任課教師,所以老師們沒有找我討論,我是在朦朧中聽到這些對話。我本想起身,但又坐下,決定不起身參與,只是瞇著眼,微笑的聽著。

晚自習的那六週,只要在學校,我常常默默在樓下辦公室陪到最後。他們離開下樓經過我的辦公室,會開心的跟我說再見。我會抬起頭,揮揮手,看他們離開,然後關燈離開。
會考前一天,全校聚集,照慣例邊吃著包子、粽子,邊讓國三孩子上講台為自己為夥伴加油打氣。
一個又一個孩子上台喊話,氣氛一如往常的歡樂,直到小翰上台,全校成績最好的小男生,他也是大隊長。

「我們一直努力走到今天,明天就讓我們笑著進考場,笑著走出考場。」他洪量而自信的說著。我突然發現:啊,長大了啊,震盪的孩子們。長大了啊。

「如果小翰拿5A,全三年級吃牛排,我請客。」我喊了出來,全三年級鼓掌尖叫。

接著小君上台,成績最好的女生。

她一慣羞赧的微笑上台,但是一樣自信而從容的發表了誓師宣言。

下台前,同學喊出:「主任,小君也可以5A,為什麼沒有牛排。」我說:「可以嗎?」她還是羞赧的漲紅著臉,但是輕輕的點點頭。我說:「小君5A,全校吃牛排。」全校歡呼。

就在剛剛,會考結束了。

第一天社會考完時,有幾個成績不怎麼樣的孩子跟我說:「主任,我們贏了。」

我說:「怎麼說?」

「我們隔壁那一排不知道什麼學校,二十分鐘後就全部趴下去了,一整排ㄟ。」

「那你們呢?」

「我們都沒有喔!每一題都一直看,看到最後寫到最後,鐘聲響才交卷的喔!」

「很好,待會喝養樂多!」

「吔!」

寫作測驗後又來一次。英文考完後,那個被暱稱外國人的小女生經過,我問了一聲:「還好嗎?」

她笑笑:「還可以,A應該沒問題。」

就這樣,震盪的孩子們,也走過了這一程。明天過後,成績會陸續揭曉,然後開始親師生諮詢對話選填志願。一如往常,我們會堅持並支持:孩子想去的地方就是第一志願。也許今年會有一些孩子不能如同過去一樣:有能力去到想去的地方。

但,人生的震盪離開校園之後才開始,一出生就飽經震盪的爽中這一屆,或許更懂得如何走過這樣的跌宕起伏。而有幸遇見震盪的這一屆,對我,對我的夥伴而言,都學習到如何一如往常的堅持—以一種不同以往的態度。

過去,每一次國樂團的孩子完成音樂比賽回到學校,我總會在音樂教室跟他們鞠躬說謝謝,謝謝他們又帶給我美好的一年。現在,我也想要跟這一屆震盪的孩子說謝謝,謝謝你們讓我溫習了如何回到初衷的堅持。

謝謝你們,我震盪的孩子們。

【書籍資訊】
摘自《我有一個夢

數位編輯整理:廖佩汝
Photo:pixabay,CC0 Licensed.

相關書籍

書到通知我

請輸入您的 Email 作為書到通知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