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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燈暗了下來,從此,你只活在我的記憶裡
心理勵志

發表日期

201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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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暗了下來,從此,你只活在我的記憶裡


5/22

席歐叫我別在他面前哭,我真的很想照他的話做。現在他一定很不想看到我流淚,這對他很重要,但這次我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當時我正在打包行李,準備回家安排你的喪禮。

我在一堆雜物裡發現那頂你最愛的棒球帽,就這樣,我的喉頭一哽,眼淚又決堤了。

稍早我才在後車箱找到你的運動鞋,同樣悲傷難抑。我當時難過得只能把它們塞給馬修,奮力壓抑自己,才不會癱倒在車道上發臭的垃圾桶旁。馬修,我了不起的朋友,二話不說地將運動鞋接過去,然後鞋子就像你一樣永遠消失了。

總之,這次的引爆點是你的棒球帽,那是我在人群中辨認你的標記。為什麼帽子還在,而你卻已經不在了? 正當我強抑著洶湧澎湃的思緒,席歐走進了房間:

「媽咪,怎麼了? 別擔心,我數學作業寫好了。」

「不是啦,寶貝,(我應該有盡量擠出笑容),跟你的數學作業無關。」

「那是怎樣?」

「你也知道啊。」

他把兩隻手插在他小小的腰上,說:「是把拔,對不對? 媽咪,我跟妳說過,我們要往前走啊。」

「有一天我一定做得到,但這需要時間,我剛看到把拔的帽子就忍不住難過起來。」

「那我們把它剪碎好不好?」

「不行。」

「可以給我嗎?」

「好啊,如果你想要的話,這倒是好主意。」

接著席歐把帽子戴上,模仿你趾高氣揚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做),讓我笑得滾到地上。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他覺得必須「逗媽媽開心」。

這孩子真是個天使......

6/19

要好好面對你離開的事實幾乎不可能,但我明白,讓自己振作起來的唯一方式,就是每天持續的書寫與面對。不管想到什麼都寫下來就對了。

我的睡眠還是零零碎碎,不過昨晚好不容易睡了六小時,所以至少開車比較安全了...... 我好怕出車禍,你能想像嗎?

當災禍臨門時,永遠不是單槍匹馬而是成群結隊蜂擁而至。

我可以,我現在真的能夠想像那有多麼恐怖。孩子們若是慘遭不幸......我沒有辦法面對。不論發生什麼別的,我都能應付,唯有這件,要是失去兒子,我什麼都沒有了,人生再沒有任何意義。

我確信現在心地生起一股動機和力量,因為我渴望比以前的自己更加堅強。這樣有用嗎? 如果我比以前加倍堅強,是否能彌補孩子們少了父親的缺憾?

他們再也無法從你那裡得到愛的滋潤,而我們尚未出世的孩子更永遠不知何謂父愛,這令我無法忍受。我知道怎麼帶領自己跳出負面漩渦,我是個樂觀主義者。但我不用在這裡自我開導,寫信給你的重點是跟你在一起,告訴你所有發生的事。告訴你沒有你的日子是什麼滋味,你錯過了什麼、我是多麼想念你,我探究內心的陰暗地帶,面對不時來襲的絕望無助。我不想讓兒子看到這一面。我與你共處的這塊空間,也許多少能保護他們,不至於碰上我面對的更沉重的打擊。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覺得把這些寫下來是必要的,不管它的意義是什麼。

現在每次想到你,我看到的都是你微笑的臉。你冷靜、沉穩、性感、不停說好話撫慰我。我看到的你永遠健康快樂、滿面春風、青春洋溢,就像一個英俊瀟灑、解脫自在的瑜珈老師。(我知道這麼形容一定會讓你大笑。)我沒有看到痛苦,只看到好運,甚至可以說是幸福快樂。我好愛好愛好愛你。我知道我有辦法應付,我也會努力維持堅強,但心裡還是......

房裡的主燈暗了下來。從此一切只剩下我的觀點、我對你的記憶。當然,我可以伸手把燈再度打開,不過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像,沒有驚喜,只有我對你的印象;再也變不出什麼新花樣。這就是死亡:改變再也無從發生。

我隨時都有辦法在心裡喚起你的影像,我也隨時這麼做,但是頂多也只能如此:「喚起」影像、努力想像、把你的容貌維持在心裡,直到你逐漸褪去,而我愈想維持,你的影像就消失得愈快,原來全是我的絕望在作祟。以前「你」一出現,我的心就雀躍無比,但這種樂趣已消逝無踪。事實上,這是一個我無從理解的世界。

我從不曾擔心現實問題...... 像是如何獨自把三個兒子撫養長大,

雖然我也許該有危機意識。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讓我招架不住,現在也沒有餘力去想這些。

謝天謝地,你經常誇讚我是個賢妻良母,並非由於我真的是,而是因為你認定我是好媽媽。

我知道你完全沒有離去的打算。有時候我會感受到死亡周圍那奇異而平靜的氛圍,溫暖而充實,而非愛人死後你以為會有的空虛感。

你可曾知道,我可曾知道,我無法牽著你的手一起終老?

突然間,為了你也因為你,我想做好多事。恐懼或浪費時間是無意義的。執著那些生活方式不放,實在看不出任何意義,但我想把恐懼趕走,不再浪費時間。我要把所有沒用的都排除,再也沒有閒工夫活在過去的習慣裡了。我有一股衝動,想要依照你的節奏、你的速度過活...... 是你的那一半在我內心成長茁壯嗎?

或者因為懷有身孕,而忍不住擴張蔓延和接納包容,而非往內萎縮,雖然後者是我的傾向。

希望這不是荷爾蒙造成的能量湧現。是這股潮汐、這股潮流讓我能夠維持漂浮而不至滅頂,讓我能夠讓兒子們感到適度的穩定和正常。

我等不及想回倫敦的家,去感受你充盈整座房屋的氛圍。我上下樓梯時會與你擦身而過,聞到你、感受你...... 你的氣息形影還有一絲半縷留在屋裡。希望所有窗戶都是緊閉的,別讓那一丁點的你消散逝去。

我等不及要打開你的電腦,觀賞我從來沒看過的你的錄影片段。

你看,我還是有機會發現你新的一面、讓你再活久一點、讓你能夠再撐一段日子,因為我們明白現在已是盡頭。感謝所有那些你願意替我拿起錄影機的時刻。現在我們擁有某種形式的你...... 永遠活動著且活生生的你。

摘自《寄到天堂的情書》

寄到天堂的情書

Photo:phrawr,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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