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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致,我們都擁有過的十三歲黑洞
人文社科

發表日期

2015.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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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摘錄自

黑天鵝綠
大衛.米契爾半自傳式成長小說,訴說少年生活的點點滴滴。夾在童年與青春期之間的十三歲,悲慘的年紀,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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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們都擁有過的十三歲黑洞


絕對別踏進我辦公室一步!這是爸爸的規定。但電話一直響,響了二十五聲。正常人在響了十或十一聲沒人接之後就會放棄,除非是生死交關的大事,不是嗎?三十聲了,電話還在響。茱莉雅聽不見,因為她在她那間閣樓翻修成的房間裡聽「人類聯盟」樂團的「你不想要我嗎?」,歌聲吵得要死。四十聲了。媽也聽不見,因為洗衣機瘋狂轉動,而且她用吸塵器在清理客廳。五十聲。這一點都不正常。萬一爸爸在M5公路上被大貨車給撞了,所有的身分證件都燒成灰,警察只拿到他書房的這個電話號碼怎麼辦?爸爸被燒得焦黑,送進臨終病房,而我們就此錯失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

所以我走進書房,覺得自己很像不聽告誡的新娘,踏進藍鬍子的房間(而藍鬍子其實也在等待這樣的事情發生)。爸爸的辦公室有紙鈔的味道:雖是紙,但帶著一點金屬氣味。窗簾拉下,所以感覺像傍晚,而不是上午十點鐘。牆上有個感覺十分嚴肅的時鐘,和學校牆上的鐘一樣嚴肅。

反正呢,我深吸一口氣,拿起話筒,報出我們的電話號碼。至少在報電話號碼時我不會結巴。通常不會。

但是電話另一頭的人沒講話。

「喂?」我說:「喂喂?」

我的吸氣聲像我被紙劃傷一樣。

「你聽得見嗎?我聽不見你的聲音!」

隱隱約約的,我辨識出「芝蔴街」的音樂。

「如果你聽得見,」我想起在兒童電影基金會影片裡看見過的情景,「請敲一下電話。」沒有敲電話的聲音,只有更多「芝蔴街」的音樂。

「你大概是打錯了。」我說,心裡很納悶。

有個嬰兒開始哭,話筒用力摔上。

人在聽別人說話的時候,也會發出一種聽的聲音。

我聽見那人「聽」的聲音,表示那人聽見「我」講話了。

伍斯特郡黑天鵝綠園村翠鳥草地社區九號的午餐,是芬杜斯火腿乳酪脆煎餅、皺邊烤薯片,和球芽甘藍。球芽甘藍吃起來像剛嘔吐出來的東西,但是媽說我一定要吃五顆,而且不准碎碎唸、用叉子戳著玩,否則就罰我不能吃快樂天使牌的焦糖布丁。媽說她絕不允許餐桌變成「青春期不滿」的發作地點。

聖誕節之前,我問說不喜歡球芽甘藍的味道和「青春期不滿」有什麼關係。媽警告我別再一副「機靈小男生」的德性。我當時就該乖乖閉嘴,但是我卻說,爸爸也從沒逼她吃香瓜(她最恨香瓜),媽也沒逼爸吃大蒜(他最討厭大蒜)。她就抓狂了,罰我回房間。爸回來之後,訓了我一頓,叫我別自以為是。

那個星期也沒零用錢可拿。

言歸正傳,這頓午餐,我把我的球芽甘藍切成小塊,在上面澆一大堆番茄醬。「爸?」

「怎麼了,傑森?」

「如果溺水了,身體會有什麼反應?」

茱莉雅翻白眼,活像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

「在餐桌上談這個話題有點可怕吧。」爸咬著滿滿一叉的脆皮鬆餅,「你為什麼問?」

最好別提結冰的湖。「噢,《北極歷險記》書裡那對杭特家的兄弟哈爾和羅傑,被一個叫卡格斯的壞蛋追,結果壞蛋掉進─ 」

爸豎起手,表示夠了!「這個嘛,就我看呢,卡格斯先生是被魚給吃了。吃得一乾二淨。」

「北極有食人魚嗎?」

「只要東西夠軟,魚什麼都吃的。告訴你,如果他是跌進泰晤士河,要不了多久屍體就會沖上岸。泰晤士河一向就不收留死人的,這就是泰晤士河。」

我故布疑陣的策略已經奏效了。「要是他掉進冰面,跌進……比方說跌進湖裡呢?那會怎麼樣?他會不會……呃……深層結凍?」

「這傢伙,」茱莉雅像貓咪一樣哀叫,「在我們吃飯的時候搞怪,媽!」

媽摺起她的餐巾,「羅倫佐.胡辛崔店裡進了一批新瓷磚,邁可。」(我那畸形的姊姊咧嘴亮出一個勝利的笑容)「邁可?」

「什麼,赫蓮娜?」

「我想我們去伍斯特的時候,應該順道去羅倫佐.胡辛崔的展示間。他們的新瓷磚非常精美。」

「不必說,羅倫佐.胡辛崔開的價也一樣非常精美囉?」

「橫豎我們都要雇工人了,為什麼不乾脆弄得像樣一點?我們的廚房實在愈來愈不像樣了。」

「赫蓮娜,為什麼─ 」

有時候茱莉雅可以比爸媽更早察覺到他們就要開始吵架了。「我可以離桌了嗎?」

「親愛的,」媽一臉受傷的樣子,「今天有快樂天使的焦糖布丁耶。」

「很好吃,但是我可以留到晚上再吃嗎?反正,這傢伙已經搞壞我的胃口了。」

「和凱特.艾佛列克嗑掉一大堆吉百利玫瑰巧克力,」我反擊,「才是害你沒胃口的原因吧。」

「那麼泰利橘子巧克力又到哪裡去了,你這傢伙?」

「茱莉雅,」媽嘆口氣,「我真心希望你不要這樣叫傑森。你只有一個弟弟啊。」

茱莉雅說:「一個就太多了。」起身就走。

爸突然想起,「你們姊弟倆是誰跑進我的書房了?」

「不是我喔,爸,」茱莉雅聞到血腥味,在門口徘徊。「一定是我這位誠實、迷人、乖乖聽話的弟弟囉。」

他怎麼知道的?

「這是個非常簡單的問題。」爸握有不容抵賴的證據。

鉛筆!狄恩.莫朗來按門鈴的時候,我一定是把鉛筆留在削鉛筆機上了。該死的無腦。「你的電話一直響,一直響,響了大概有五分鐘,真的,所以─ 」

「我的規則是怎麼說的?」爸不理會我的解釋,「我說不准進我的書房?」

「可是我想說會不會是有緊急的事情,所以我去接電話,電話另一頭」 ─ 吊死鬼不准我說「某人」─ 「有人,可是……」

「我相信,」爸爸豎起的手掌意思是「住嘴!」,「我只問了你一個問題。」

「是啊,可是─ 」

「我剛才問你的是什麼問題?」

「『我的規則是怎麼說的?我說不准進我的書房?』」

「沒錯,我是這樣問的。」爸有時候像剪刀一樣,剪,剪,剪,剪!「好,那你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這時茱莉雅有了奇怪的舉動。「說來好笑。」

「我沒看見有人笑。」

「不是啦,爸,禮節日那天,你和媽帶這傢伙去伍斯特的時候,你書房裡的電話也響了。真的,一直響,響個沒完沒了。吵得我沒辦法複習功課。我愈是努力告訴自己說那不是什麼急救人員打來的緊急事故,我就愈覺得可能是。最後鈴聲吵得我快抓狂了,我沒別的選擇。我接起電話說:『喂?』但是另一頭的人半句話都沒說。所以我就掛斷了,免得是什麼壞人。」

爸沒說話,但是危險還沒有消失。

「和我的情況一樣,」我放膽一試,「但是我沒馬上掛斷,因為我怕是對方沒聽見我的聲音。你是不是也隱約聽見有嬰兒哭的聲音,茱莉雅?」

「夠了,你們兩個,別再搞什麼偵探遊戲了。要真是什麼壞人打作怪電話來,我希望無論如何都不是你們兩個接的。如果再有這樣的情況,就拔掉電話線。了解嗎?」 媽坐在那裡什麼都沒說。感覺不太對勁。

爸那句「你們聽見沒有?」彷彿砸破窗子的磚頭。茱莉雅和我嚇得跳起來。「聽到了,爸爸。」

媽、爸和我默默的吃我們的快樂天使焦糖布丁,一句話都沒說。我甚至不敢抬眼看他們。我不敢也請求提早離席,因為這招茱莉雅已經用過了。我為什麼被當空氣,理由很明顯,但是天曉得爸媽幹嘛也一句話都不說。吃完最後一口布丁之後,爸說:「很好吃,赫蓮娜,謝謝你。傑森和我會洗碗,對不對啊,傑森?」

媽發出「沒什麼啦」的聲音就上樓去。

爸邊哼著「沒什麼啦」的曲調邊洗碗。我把髒碟子擺到出菜口,然後到廚房裡擦乾洗好的碗碟。我應該乖乖閉嘴就好,但是我心想,我如果可以講一點正確的話,應該可以讓今天安安全全的恢復正常。

「爸,一月有沒有夜鶯?我今天早上好像聽到夜鶯在叫。在樹林裡。」

爸正用鋼刷刷平底鍋。「我怎麼會知道?」

我不放棄。爸通常喜歡討論大自然之類的東西。「爺爺的安養院有那種鳥。你以前告訴過我那是夜鶯。」

「噢,你竟然還記得。」爸的目光越過後院草坪,看著涼亭上的冰柱。接著,爸發出的聲音簡直像是要參加一九八二年全球最悲慘人士選拔似的,「小心那些玻璃杯,傑森,別砸了。」

摘自《黑天鵝綠》

Photo:Moyan Brenn,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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