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帳
購物車有 0 項商品,共 0
天下文化首頁 主題 迴游:對母親溫暖的嚮往是一點一滴拼湊出來的
文學小說

發表日期

2018.07.04
收藏文章 0

文章摘錄自

綿長的訣別
第十屆雲門流浪者計畫獲選者,在旅途上,對人生最真摯的告白。若你做了夢,當你清醒時不要告訴任何人。而是...
定價 360
優惠價 85折,306
$360 85$306
加入購物車

迴游:對母親溫暖的嚮往是一點一滴拼湊出來的


編按:夏河靜藉由旅程中的經歷,回顧自己人生中欲逃避的悲傷、挫折、無法承受的失去,甚至是幸福,終至能夠直視,坦然接受過往的錯誤。這是她告別傷痛之書,也是一部關於流亡者、在邊境模糊地帶生存者、急速消逝族群的作品,說一個已被遺忘的故事。

小時候,我的內心跟母親的距離很遠。我對母親溫暖既有的嚮往,是靠成長經驗中,由觀察周遭同儕一點一滴拼湊出來的。更確定的是,這幾年來透過接觸的移工們,流亡藏人朋友們,當我聆聽他們描述家鄉裡母親的形象,他們記憶中關於母親照顧關愛的場景中某些難忘的細節時,無論我怎麼努力回想,我與我的母親之間,有一段長缺的空白。

我是在爸爸的襁褓裡長大的。小時候對媽媽的印象很模糊,媽媽對當時的我來說,幾乎只是一位同住屋簷下的神祕女子。我還曾在青少女叛逆時期跟蹤過她,懷疑自己一定不是她的親生孩子。我是瞧著她披著一肩長髮,目光總是望向遠方的背影,聞著她身上傳來淡淡的花香長大的。

媽媽的心思,很少停留在我的身上,媽媽不太喜歡抱我,我沒有吸吮過她的乳房,媽媽堅持我和姐姐留短髮,因為她覺得幫我們綁頭髮是一件麻煩事兒,媽媽沒有煮過飯,燒過菜,準備便當,送我上學,不曾出席家長會,學校運動會,參與我的任何比賽,甚至不清楚我考上了大學,我就是那一個在畢業典禮裡,獨自離場的身影。爸爸媽媽太忙,忙用勞力養活我們。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夢想是當一位與我母親完全相反的「稱職媽媽」。但是我格外珍惜和母親單獨相處的時光。

母親唯一做過的家事,是在那個洗衣機還不普遍的時代,親手在洗衣板上搓洗成堆的髒衣服,小小的我會蹲在地上,媽媽任我在身旁玩水。媽媽心情好時,會帶我和姐姐去逛市場,她高挑的身材,穿著時髦大方的長裙,在豔陽下撐著洋傘,影子拉得細長,我和姐姐跟前跟後,玩著踩影子的遊戲。又或者是每天在幼稚園,自己在無人的遊戲室,玩著玩具等待媽媽的到來。我的媽媽從工廠下班時已經很晚了,我總是留在班上的最後一個。不過,只要媽媽一來,就會牽起我的小手,一起在巷子裡慢慢散步回家。

媽媽很少說話。媽媽在離家騎車約二十分鐘距離的電子工廠當作業員。我進幼稚園之前,若是照顧我的鄰居大嬸有事,媽媽必須帶著我一起上班,爸爸則去開車。偌大的廠房裡,排列了許多條生產線,清一色是跟媽媽年紀相仿的年輕女性。

每位作業員眼前有張小桌子,桌子上架著金屬機器,女工們每焊接一個小零件,機器針頭就會滋滋作響,冒出惡臭的白煙。從高處往下看,煙霧籠罩在亮麗頭髮襯托的年輕臉龐,女工們的眼力逐漸消逝在組裝的機械板上,媽媽也不例外。

每隔一段時間,廠房會響一聲短鈴,每組工人輪流起身去上廁所,午休時間會響一聲長鈴,代表大家可以吃飯休息。大家依序拿出鋁製便當盒,鏮啷聲此起彼落,媽媽帶的是爸爸前夜準備好的便當。我吃媽媽的還不夠,繞著生產線轉來轉去,阿姨們會分給我一些我愛吃的佳餚。下午無聊的時候,我在並列的桌子下跑著,幻想自己在開火車及過山洞,玩累的話就回到媽媽的桌子下,蜷曲著身子安心睡覺。等到我進了小學,最喜歡的就是每年寒暑假,媽媽帶我們坐中興號客運,沿濱海公路回蘇澳老家。媽媽通常會待個幾天就回去上班,剩下我和姐姐跟阿公阿媽一起待上幾個月。

媽媽的老家有兩個,一個是在市場旁的寺廟廣場邊,一排用木板搭建的平房之一,一個是太婆留給阿公的祖厝,位於綿延不絕的稻田邊。平房前有一個打水井,我會用全身的力量壓下去,再趕去前頭接水,沁涼的井水透進小光腳丫子,涼得我一股勁的傻笑,這樣子的打水動作,我可以重複好久。小舅當兵放假回來時,他會騎三輪車載我們在廣場上繞,或是當起捉迷藏的鬼頭,故意假裝看不見藏在廟宇的龍鳳彩繪木雕大圓柱後方的我們,我小小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著,暗暗自喜,以為神明前方左右兩位大門神,真的把自己變隱形了!

阿媽上午早早賣完菜,就會趕回家煮午飯,我把阿媽當作媽媽,喜歡看阿媽做飯的樣子。阿公下工回來,倒上一些自家釀的藥酒,配著飯菜,大中午的就小酌一番,還會讓好奇的我嚐味道,此時,阿媽會大聲嚷嚷,用一長串不間斷的臺語罵阿公。

阿公阿媽有午睡的習慣,姐姐比我大三歲,她已經可以獨自跑出去玩,而我得乖乖聽阿媽的話,陪他們睡覺。阿媽總是拿著草編扇子,搧呀搧的哄我入睡,我會故意湧進阿媽的大胸脯裡撒嬌,習慣聞著她身上的藥膏油味發呆。

阿媽家的斜對面住著一位老兵,姨丈回來探望阿公阿媽時,也會同時去看看他。我們去找他時,他特別高興,講話特別洪亮,我則是在老兵爺爺家裡窄小的樓梯間玩扮家家酒。我好奇的問姨丈,「為什麼他只有一個人?」姨丈說:「有些人沒有家庭,他也很想要有人作伴,我們有空就盡量陪他,帶些阿媽煮的東西給他吃,不要讓他那麼孤單。」那個時候我還小不懂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姨丈當時說的話,與那位躺在竹籐搖椅上的老兵印象深刻。姨丈每年都會去看他,一直到老兵過世,那棟本來就背光的屋子顯得更陰沉了。

多年後的一把大火燒光了整排木造老屋,我的童年就此結束。

【書籍資訊】
摘自《綿長的訣別》


數位編輯整理:廖珮汝
Photo:夏河靜 提供

相關書籍

書到通知我

請輸入您的 Email 作為書到通知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