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思比在傳授他的「趨勢絕活」
蔡詩萍
細讀趨勢大師約翰.奈思比(John Naisbitt)回顧自己生平的文字,才令當年讀他成名作《大趨勢:未來世界的十大新潮流》時,仍年輕懵懂的我嚇了一跳,時光一晃眼,便匆匆二十幾年。
身體力行的趨勢大師
奈思比自己仍站在「趨勢」的洪流中,連她女兒(Nana Naisbitt)都曾跨一腳走進這領域,我在非凡頻道的「財經有影書」裡,訪問過他們父女倆,情景歷歷在目,彷彿不久之前的事,但算算亦是21世紀開頭公元2001年了。
對奈思比,1967年,他就訪問過大陸,時間比替美國打開「美中關係正常化」的國務卿季辛吉還早上幾年。對亞洲,他毫不陌生,他寫過《亞洲大趨勢》,風行亞洲國家。甚至,近些年他還常住中國,開課授業。我提這段經歷,主要目的是說,奈思比並不是一個只從資料、數據、分析當中,去掌握世界動態的人,他同時還是身體力行,以親身經驗,去捕捉、去驗證,這世界是如何在運轉,生活其中的人們,是如何在思惟、在生存。
寫了多本暢銷的趨勢書籍後,讀這本新書,我感覺奈思比「有點老了」。
別誤會,說奈思比老,毫無不敬之意。他的思慮依然敏捷,對當下形勢的判斷,依舊論證犀利。我說奈思比給我「有點老了」的感覺是,他似乎急著想傳授他一身「掌握趨勢」的絕活,給有緣、有心的讀者。
奈思比這回歸納出11個「定見」,告訴讀者,如何去觀察我們所置身之世界的變化。英文書名,他選用的是mindset這個英文組合字。最簡單的中文翻譯,有兩層意思,一是指「心態」,一是指「傾向或習慣」。這兩層意思,又剛好可以相互補充。一個人的心態,是他過去傾向與習慣的累積,反過來看,他要用怎樣的傾向或習慣,亦可以重新鑄造他的心態。
所以奈思比這回不僅僅告訴他的讀者,這世界怎麼變化,(見本書第二部份「看見未來趨勢」),他還把自己多年來穿梭不同職場,蛻變為趨勢專家後,怎樣精練自己觀察功夫的一身本領,言簡意賅的整理成11項絕招(見本書第一部份「11個未來定見」),供他的讀者去學習、參照。
不易言傳的趨勢祕訣
奈思比「是老了」,比起昔日縱橫江湖的豪情,他多了幾分協助後輩認識世界的暖意。他傳授的11個定見,很像武學祕笈,招招你看得懂,但如何運用,如何切換,如何不自相矛盾,則完全要看你入門的道行,究竟能深入多少而定。
依我自己的理解,奈思比歸納出的11個「定見」,預設了方法論上的一個提醒,那就是你總要有一套方法,一套觀念系統,去認識世界。但這套方法,必須與時俱進,不能有朝一日反過來框架、限制了你的思惟進步。我把奈思比的11個定見,整理為三大要點,一是「把握變與不變的辯證關係」,二是「以精準數字概念抓住變的趨勢」,三是「以想像力去穿透不變的本質」。
談趨勢,非常困難。真實世界,變化太快,我們能用的知識系統,總趕不上變化速度。與其拘泥於理論,不如在跳躍、變動的數字當中,去爬梳「未來的可能性」,這是奈思比一再告訴讀者,對統計數字要高度關注的理由。但世界變化,未必那麼合乎理性預期,因此,趨勢專家太理性,太憑靠推論,風險很大,奈思比因而在「準確之餘」,還強調「演進」過程,重視豐富想像力,要我們別怕犯錯。這都是他長期研究趨勢後,深深了解到,那「大勢所趨」的邏輯,固然有必然性,但偶然性的變數何嘗不大!
趨勢觀察家既要抓大方向,亦不可輕忽小意外扮演的插花效果,說到最後,不就是一種理智訓練與感性直觀的交錯運用嗎?
我讀這本新書,才恍然大悟,當年奈思比父女寫出《高科技 高思維》(High Tech,High Touch)時,努力在科技與感性之間著力的用心。奈思比能在「趨勢」這無情的洪流中屹立多年,某種不易言傳的祕訣,應該也在這當中吧。
我試著讀懂約翰.奈思比的心情。在時間不停留,趨勢一波又一波捲來的人生座標上,我們需要一些「定見」,才能泅泳於變與不變的浪頭上。「定見」,可以累積、可以訓練,但「定見」不能變成偏見,變成固執。約翰.奈思比自己的身教,不比他的暢銷書遜色。
在迷局中撥雲見日
約翰.奈思比
我生長於南猶他州的一個甜菜農場,一個名為格蘭伍(Glenwood)的摩門聚落;社區內總共不到200人,男女老幼全是我的親戚。我們居住的山谷群山環繞,摩門教規就是我們生活的圭臬。人生早已命定,我的使命就是當一名傳教士;我要奉獻兩年的時間,教會要我去哪就去哪──上帝呼喚你時,你不能回絕。
發現新世界
小小年紀,我就對人生起疑。小時候我的耳朵發炎,最後演變成慢性症狀,整天痛得讓人難受,直到阿諾叔叔打破摩門成規,才讓我的耳痛舒緩些。摩門教規禁菸,但阿諾叔叔不理會,他把煙吹進我的耳朵,持續一年多,每次都讓我的疼痛減緩。這種療法遠勝過其他方法,完全是我意料不到的。那段兒時記憶中最深刻的一段,就是幾個大塊頭的叔叔伯伯,以按手禮來為我祈福、靈療,但就比不上阿諾叔的另類療法。
接著,我開始對周遭事物起疑,渴望探索;這個世界上,還有哪些事是我這個不夠成熟的心智,所未知的呢?我開始於不疑處有疑。
起先是好奇,不久我就篤定要離開猶他。17歲時,我逮到機會加入海軍陸戰隊,希望能「開拓前所未有的視野」。當我開始閱讀時,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又為我而開;我以赤子之心發現了這個新世界,那是一個凡事都有可能的地方。
打從我離開猶他,世界就如我曾翻閱的書一樣,一頁一頁接續展開,每一頁都教我新的事物。
如今回首前塵,我的好奇心引領我度過許多顛簸歷程:服役於海軍陸戰隊的日子;在猶他大學擔任學生會總幹事,爭取言論自由與民權的那段癡狂歲月;就學於哈佛與康乃爾的那段日子;任職經典基金會(Great Books Foundation)為哈欽斯(Robert Hutchins)與艾德勒(Mortimer Adler)效力的期間;以及我在業界的「三年循環」期間,也就是我學不到新事物時,大約每三年我就離職的那段日子。
我在政界的日子,學到了講求協調和創造共識。從25歲競選國會議員,到我任職華府,擔任甘迺迪總統的教育局副局長。1963年11月甘迺迪遇刺後,我仍留在華府,襄助時任健康、教育暨福利部部長賈德納(John Gardner),最後替詹森總統做一些專案。
預見趨勢的關鍵
1960年代,恐怕是南北戰爭以來,美國歷史上最動盪的一頁;城市縱火、焚燒國旗,企業界驚恐不已。民權及反戰運動吸引數百萬人走上街頭,學生霸占了數以百計的大學校園。
1964年7月,詹森總統簽署「民權法案」以「剷除美國最後一絲的不正義餘孽」,其後各項立法接踵而至。1965年,我奉命去瞭解這些「大社會」的相關立法,對社會的衝擊。任務挺有意思,但當時連發生什麼事都不太可能瞭解到,更別談那些法案對美國的未來有何衝擊了。儘管有這樣的限制存在,但我最無法忍受的是,詹森一心想打贏越戰的那股癡狂。他曾說:「我絕不會當第一位落慌而逃的總統」。於是,我離開白宮前往IBM任職,擔任董事長華生(Tom Watson)的特助。
1967年4月,底特律爆發種族暴動。當年夏天,「黑人力量」(Black Power)組織的支持者主張武裝革命,暴動席捲全美。「黑人」(black)一詞開始取代「黑鬼」(negro)。詹森總統火速派遣4,700名傘兵,馳赴幾乎已陷入癱瘓的底特律,市長凱文諾(Cavanaugh)表示:「這彷彿是1945年的柏林。」詹森下令國民兵各單位,一律重新接受鎮暴訓練。這場騷亂因為金恩博士(Martin Luther King, Jr.)與甘迺迪(Bobby Kennedy)雙雙遇刺而更加惡化,各大城市一片烽火,企業不知發生何事,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國家的這場動盪,一直讓我想找到一個觀察國家轉變過程的機制,如何能真正看到美國的未來走向?
某日我在芝加哥一個專售各州報章的書報攤,買了份《西雅圖時報》(The Seattle Times),頭條新聞是當地中小學校委會投票實施新的教改方案。我掃瞄了書報攤上各州報紙的頭條新聞,發現要是每天閱讀各州報紙,就能認知美國的最新變化態勢,瞭解全美究竟發生些什麼事。我已經找到預見趨勢的關鍵。
此時,我的創業精神蠢蠢欲動。我離開IBM與華生,一個令人艷羨的職務,然後用離職金自行創辦都市研究公司(Urban Research Corporation)。
我和同事每日監看全美各地的報紙,並加以分類。我們的觀念是地方事物的加總,就是全國事物的發展趨勢;透過我個人的經驗與想法,可以洞悉許多發展的態勢。我們將分析結果刊登在一份名為《都市危機箴言》(Urban Crisis Monitor)的週刊上,沒多久,許多公司就紛紛訂閱,我也應邀針對美國發展的趨勢發表演講。
接下來的10年,我持續與大公司合作,透過內容分析法更加瞭解我們的社會。經由高度地方化的資訊,我看到一個新社會的輪廓慢慢浮現,並認識到美國社會的改造方向。
對我來說,雖然這些改變很明顯的在進行中,但有些新趨勢在當時來說,是不太可能的。專家未必認同我的分析,他們會認為條列各項趨勢來描述這個世界,未免太過天真;但我認為值得一試。在這個世界,事件與想法被分析得毫無生趣可言,事情複雜的變化程度卻一日千里,個人浮沈於資訊爆炸的洪流中,因此人人渴望穩定結構的出現。只要一個簡單架構,我們就能瞭解這個世界;而且我們也可以改變這個架構,正如同世界自身的變化一樣。這些看法,最後集結在我的著作《大趨勢》(Megatrends)一書中。
《大趨勢》一書銷售超過900萬冊,接著我又寫了《企業改造》(Reinventing The Corporation)及《2000年大趨勢》(Megatrends 2000)等書籍。我在世界各地演說、授課,所到之處,記者、政治人物及企業界人士,就會問我:「下一個大趨勢是什麼?」聽眾想知道到2010及2030年,我們會處在一個怎樣的世界。我常常被問到的問題是:「你怎麼知道是這些趨勢?」、「你是如何分析?」
重點不是結果,而是看法
對一個拿著鎚子的小男孩來說,所有的東西都像是一根可以敲打的釘子。
我和友人東尼某日下午一塊消遣,他不停追問我是如何分析這些趨勢的。我告訴他,那些趨勢分析來自我所蒐集的資料、所閱讀的報紙,以及我與世界各地不同國家與文化的人所交換的心得,但他就是不信。
他說:「好,如果你說未來就從現在開始,一但我仔細觀察現狀,我應該也會得到和你一樣的結論,但情況並非如此,這又怎麼說呢?」
我頓了一會兒,其實我還真的沒這麼想過。但我在思考的同時,答案就清楚浮現了;重點不在於結果,而在於看法。我當時是這麼回答東尼的:「我想,這和個人的心態有關。」這些年來,我已經發展一套規範思考及篩選資訊的準則,我以個人經驗來衡量資訊,運用個人的價值判斷與態度,和他人沒什麼兩樣。東尼接腔了:「那你的意思是,一樣米養百樣人囉?」
他說的沒錯,人的心態就像是雨水(資訊)下到土地,至於長出什麼植物(得出什麼樣的結論),就看個人的心態(土地)了。這個關鍵,就在於我們如何接收資訊。
我們持續交談。我開始想哪些是最有力,且最重要的心態,曾讓我看得透或是看不清。稍後,我試著以各種思惟來解讀一本書,看它們如何引導我認識未來。
幾乎各項判斷都被思惟所驅使,舉凡世界大事到個人關係。如果妻子的思惟就是丈夫喜歡偷腥,那她所接收到資訊一定被導向這個負面印象,想的、做的,都是和丈夫拈花惹草有關。相反的,如果妻子的思惟認定丈夫既體貼又安份,同樣的資訊就會被解釋成有利的面向。這是一個個人層次。
提升到一個總體的層面,則是有些人認為世界正處於一個「文明衝突」的階段,他們以這樣的一個架構來看待所有事物。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則是以一個長期的經濟史觀(Economic Determinism)來看世界,認為經濟決定了歷史的發展。
當然,隨著人生的不斷成長,我們的思考模式也變得根深柢固,例如:政治人物都是一幫惡棍;委外作業包給印度,造成美國的就業機會流失;貓是最乾淨的寵物;全球暖化威脅了人類的永續發展。
但在本書,我不寫關於文化融合或社會凝聚,所產生的那些看法。我專注的是那些刻意為某種目的,而培養出來的思考模式,你可以創造出一些定見,指引、組織你個人的生活與努力的方向。因此,本書不但提供本世紀前半葉的架構與觀點,同時亦點出,預測與迎接未來的必要基本態度有哪些。
定見就像天上的星星,而我們的心宛如飄蕩在資訊大洋裡的小舟,我們需要那些星星,指引我們安全到達彼岸。
本書第一部所描述的內容,曾幫助我修正自己的想法,讓我看得更廣、獲得更多資訊。沒有保有這些觀念的話,我是不可能得出《大趨勢》及《2000年大趨勢》兩本書所描述的那些結論。我如何看待事物、如何處理資訊,經驗當然是關鍵。
看見帽子,也看見蛇吞象
對每個人來說,我要介紹的11種定見,個個都很重要也很受用。要我評比的話,我認為「不是每件事都需要正確無誤」,這個定見最重要。保持這種觀念,不論是在商場、職場或個人的生活,都可以讓你如釋重負,勇於接受新挑戰。這種思惟能讓你敢說、敢嘗試,即使是遙不可及的事情。這些都是促成我的《大趨勢》及其他書籍成功的關鍵,也支持我創意想像的源頭。
第二個重要的觀念是:「別走太快了,別人都不知你在何處」。聽起來似乎很簡單,等你看完我在書內所舉的例子後,就會知道其實是知易行難。但無論如何,你如果在生活、事業,或是企業領導與政治層面都保持這種觀念,就可以讓眾人瞭解,你在做什麼與說什麼。
我要介紹的11種定見,在日常生活中都是交互作用,讓你化繁為簡,不但看到那頂帽子,也看到那隻被蛇吞噬的大象。這些觀念是認知工具,可以改造你的人生與事業。
我們都希望能預見未來,在迷局中撥雲見日。問題是:未來的趨勢是什麼?本書第二部提供你解答,它描述未來的一些主要趨勢,以及對我們事業與生活的影響。
在一個文學與小說式微,而視覺溝通抬頭的世界裡,商業、貿易及生產會受到何種影響?各國的經濟指標,對個人的行業與福祉還有重要性嗎?在社福政策與經濟現實互相牴觸的情況下,歐洲將何去何從?中國這個就業機會吸塵器,究竟會吞噬我們或帶領我們衝上雲霄?
我們會見到媒體所鼓吹的未來創新嗎?我所見到的未來,不是臆測或走入未知,它們是根據本書第一部提到的11種定見,分析現在而得到的結果。你會瞭解到我是如何得到這些結論,如何專注在整體而不是斤斤計較,計大事不計小節。我對未來的看法可以提供你一個框架,讓你運用在職場上,進而瞭解從未來中可以獲得哪些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