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種壯遊
阮慶岳 建築師、作家
這本主要由鈴木博之、藤森照信、隈研吾,以及松葉一清等人,花了漫長的時間各自旅行後,所共同完成的書籍,會讓我想起所謂的「壯遊」(grand tour)。
壯遊是源自十七世紀(主要始自於英國)類同「成年禮」的傳統,主要是相信人們可以「利用」環境,獲取所有由它所提供的刺激,以增加自己的知識。這樣的傳統後來繼續被蔓延與擴大,在各領域與文化裡,都可見到對此承繼的跡痕。而在此刻所正盛行的建築壯遊,可說是其中最為鮮明的時代回應。
這本書的書寫,一如作者所言,是源自於「很單純的心情」,期望能藉由不斷的建築旅遊,以「能超越遙遠的時空距離,直接目睹這些『遺產』」,來擴展自己的視野與知識疆界。雖然旅行的目的,似乎只是建築物,卻也同時關照了與建築相連結的其他事物,譬如文化、歷史與社會現象,涵蓋面與豐富性都很吸引人。
作者在這樣看似漫漫也自在的行旅裡,也提出對全球化趨勢下,文化或將單一化趨勢的隱憂,同時有著人類文明終也可以交互匯流的期待,這態度大約也反映了此刻世界在全球/地域間,依舊思辨不休的位置點吧!
關於建築或其他的壯遊,確實得以啟發圖書館外的知識與視野,也可以藉此鑑照出自身的位置何在,或也是某種的「知識成年禮」。
空間與建築間的無限想像
謝哲青 文史工作者
來自法蘭德斯地區的林堡兄弟(The Limbourg brothers),在一四一六年為法蘭西的德‧貝利(Jean Ier de Berry)公爵,繪製了歷史上最細膩豔麗的泥金裝飾手抄本《豪華日課經》(Très Riches Heures)。翻開一張張美得令人心碎的書頁,從這些融合拜占庭與哥德風的中世紀浮世繪中,我們可以看見畫中的貴族站在高崗上,回首凝望著隱没在暮光之中的修道院,悠閒的牛隻羊群在谷間漫步,遠方斷斷續續傳來陣陣的牛鈴聲,農民們帶著幸福的笑容辛勤地工作著,整體畫面洋溢著豐年富饒的喜悅。如此牧歌式的田園風光,曾經主宰著舊世界,近千年的地景風貌。
到了一五三○年代的宗教改革時期,英格蘭都鐸王朝的第二任國王,著名的亨利八世(Henry VIII of England),下令關閉了全國境內,數量約六百五十座左右的修道院。士兵們肆無忌憚地摧毁製作精美的雕像、祭壇與彩繪玻璃窗,任其在雨雪風霜中荒蕪。被遺忘了數百年後,這些修道院廢墟,成為不列顛尼亞異質且不可分割的精神內涵。
十八世紀末,威廉‧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與山繆‧柯勒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等人,透過詩歌抒情的描寫,讓世界重新發現,埋沒在荒堙蔓草間的浪漫主義精神。消逝的過去霎時成為未來的靈感,追隨哥德復興式(Gothic Revival)的建築師們,在荒郊的殘垣斷壁間找到了療癒工業化社會病症的良方,英格蘭北約克郡的史塔德利皇家公園(Studley Royal Park)就是在如此的天開奇想設計發展而成。威廉‧伯格斯(William Burges)將泉水修道院(Fountains Abbey)的遺址廢墟,結合維多利亞式的貴族莊園,完美地詮釋浪漫主義「從自然找尋造化的愛與美」的核心價值。建築師大膽地融合充滿幻想的「廢墟」與潛藏著無窮生命能量的「莊園」,透過真實的自然風貌與人為的工業素材,記憶著時間的刻痕與生活的足跡。
從維多利亞時期的奧古斯塔斯‧威爾比‧普金(Augustus Welby Pugin)到現代主義大師路德維希‧密斯‧凡德羅(Ludwig Mies van der Rohe),都試著以超越時代的空間觀點,關注建築的種種可能與存在姿態,在「遊戲」與「懷舊」的空間文本(content)之中,發展生活機能。
這些令人驚奇的建築設計,跳脫了傳統線性邏輯與慣性思考,以一種外星人初臨地球的陌生疏離,帶我們重新體驗空間場域的種種美好:有些是大師的神來一筆,有些是地域文化限制下的天外異想;有些是傳統理解的再出發,有些則是走在時代尖端的前衛之作。透過建築大師的知性理解與感性追求,《跟著大師看建築2》帶我們再一次認識,空間與建築之間的無限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