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原子與位元
葛申菲爾德
我對未來抱著非常大的興趣,因為我計劃要活在那個時代。我希望致力於創造出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中的機器是用來配合人類的需要,而不是反過來控制人類。隨著愈來愈多值得留意的小裝置問世,數位革命所承諾的美麗景象,開始讓人覺得彷彿是假情報競賽的內容。反革命者會呼籲大家不要連線上網,以免失去個人自由。但我所想要知道的,卻不是到底閱讀書本跟閱讀電腦哪一個好,而是如何才能將這兩者最好的特質結合在一起。
這個目標聽起來雖然卑無高論,卻具有激進的意義;不過令人覺得可惜的是,至今仍缺乏前例可循。把墨水印在紙上,和將資料輸入光碟機,這兩件事情被區隔成不同的兩個世界,其中一個是舊的原子類比世界,一個是新的位元數位世界。現存的產業和學術組織,不論是在科學研究或是產品研發上,所做的都是在強化這兩者的區別,而不是化解它們的差異。在我的生命中,我花了時間在扭轉一些重大的問題、也可以說是扭轉一些機會,有時以溫和的方式,有時不是那麼溫和。這些問題或機會處在資訊內容與物質表現的交界上,沒有受到大家的重視。
動手與動腦
在念中學的時候,我愛上了實習機械工廠,這門課帶給我可能成功的希望。當時的學科被分成兩部分:以進大學為目標的學生坐在教室上課;而想學個一技之長的學生則以職業學校為目標,他們在那裡將會用到更好的實習機械工廠、會製作電路、會組合機器、會興建房舍。那時,並沒有太多人會與我搶這個工廠,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別人花了好些功夫,才使我同意繼續朝上大學這個方向走,但是我無法明白,為什麼一定得將「製造東西」與「學習東西」區隔成不同的兩回事。至今我依然不明白。在貝爾實驗室(Bell Lab)的時候,我因為膽敢離開實驗室,跑到工會的機械工廠去,而受人恐嚇抱怨。那工廠被視為是職校畢業生去的地方,而不是大學畢業生該去的。
當我剛開始念大學的時候,為了要能提出關於宇宙的深入問題,而學哲學;之後改學物理,是為了能解答關於宇宙的深入問題;最後,我又回到了工程大樓地下室的機械工廠,重新發現操縱物品(而不只是想法)的樂趣。在物理研究所的時候,我發現理論物理學家不能進到機械工廠裡,但是實驗物理學家卻可以做理論研究,因此唯一可以兩者都來的辦法,便只有聲稱自己是實驗物理學家。
在進入媒體實驗室(Media Lab)為馬友友的大提琴設計與電腦聯繫的感測介面時,我才正式成為一個物理學家。這使得有些人會問我一個問題:「可以,但那是物理嗎?」而我永遠也弄不懂這問題。我應該能夠試著回答,詳細解釋哪些地方用到了傳統物理。但我並不想花這種功夫,而寧願將精神用在討論如何把馬友友與電腦連在一起的驚人結果上。
我剛到媒體實驗室的時候,我並不把那裡視為是做「真正」科學的地方,但它卻是唯一可以讓我將這些零碎片段組合在一起的場所。我終於發現這樣的地方,允許我建立一間實驗室,將機械工具、理論物理學家和音樂家於同一時間放在同一房間。隨著學生和贊助者愈來愈多,我很高興發現,自己並不是孤單的掙扎於為數位世界與實質世界營造橋樑,相反的,我們正同時擁抱這兩個世界。
除了發展出許多需要的技術之外,這些努力讓我衍生出一種對未來的遠見,如今它愈來愈可行、愈來愈與生活相關、愈來愈明確、獲得愈來愈多的回應。本書敘述的就是這個故事。我在做這些關於未來的預測時,感覺相當有自信,因為它們實際上正是對於當今世界的觀察。不管是在實驗室或在產品研發生產線上,資訊由一般電腦不斷流出,進入我們周遭的世界。比起多媒體或網際網路時代的到來,這變化的意義更加重大,因為它所涉及到的人類經驗要多得多。
當整個世界都變成介面
本書的大部分內容圍著媒體實驗室打轉,因為這也正是我生命的主要部分。雖然這本書是個人的敘述,但是所有的同僚、學生和贊助者對於這些概念的成形都具有非常大的貢獻。我所描述的是將位元與原子結合在一起所需要的大環境改變,至於區域環境,仍沒有提供充足的支援。我的希望是,有一天這本書會被大家認為目光短淺,因為到那時,媒體實驗室所扮演的角色再也不那麼稀奇了。
這本書不斷在重複一些對話,對象包括三種人:一是一般民眾,談論的是他們周遭的世界是怎樣的、又將會怎樣運作;二是試圖突破商業困境,開創新機運的產業經理;三是研究人員,他們一方面要在不斷湧現問題的新興領域奮鬥,同時又在漸漸失寵、缺乏支援的舊領域掙扎。我以這三種人做為寫作對象,因為我永遠無法將自身的這三部分區隔開來。
如果鞋子電腦開始被視為一項好主意,而不只是個笑話而已;如果大家開始認為,人與東西都理所應當具有相關的權利,不該像目前這樣普遍受到侵占;如果電腦消失,整個世界都成了我們的介面——那麼我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