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當哈佛遇到松下
約翰.科特
七年多前,也就是一九九○年春,我決定要寫一本剖析傑出企業領袖的傳記。雖然我研究企業組織及其領導者已經近二十年了,卻從未專注於某個人的生平,如果著手此事,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就在我開始考慮要寫哪位企業領袖之際,哈佛商學院院長約翰.麥克阿瑟(John McArthur)要求見我。我對約翰所知甚詳,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是在一九七二年加入哈佛商學院教授行列時,但是我不知道他為何想見我。
當天我到他的辦公室,很驚訝地獲悉艾比.薩勒茲尼克(Abe Zaleznik)即將退休,而院長要我接替他的講座。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們的對話相當荒謬,其內容大致如下:
「非常感謝您,這是我的榮幸。但是如果您還記得我們幾年前的一段談話,你會知道我寧願到保羅.勞倫斯(Paul Lawrence)退休,才考慮接他的職位,保羅在這個領域是個特殊人物……」
「是,是,我了解,不過這裡有個問題──職務要與教授相配。我們在鐵路管理與零售上有職位,但是年輕教授對這兩樣都沒有太大興趣,此外我們在銀行課程上提供的講座,比實際的教授人數還多。很少有職位是完全為配合教授而設的,不過那就是我們在這裡碰面的原因,艾比的職位是『領導術教授』,而您的專長正是領導術。」
「沒錯,但是……」
「他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
「誰?」
「松下。」
「松……」
「這個講座就是以此人命名的,正式的頭銜是松下幸之助領導術教授。」
「您確定不能……?」
「這裡是關於松下的一些資料,他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
「對,但是……」
當我離開的時後,很生氣麥克阿瑟忽略我們先前討論講座的事情,也生氣我的職位名稱來自一個不知何許人也的日本企業家;同時,我也為自己沒有感激涕零而感到慚愧。
傳奇陌生的人物
隔天,我很不情願地看了一下院長給我的資料,那些資料令人難以置信,裡面提到的人我雖不認識,但是他以先進的管理與行銷作風,創辦了龐大的企業;此外,他也是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經濟奇蹟的關鍵人物,賺取了數十億美元。
我起先很不屑,最後克服挑剔的心理,開始蒐集有關松下的其他資料,我對於此人艱困卻又成就驚人的一生知道得愈多,就愈想進一步了解他。大約在一九九○年的感恩節,我終於了解到,有人已經提供我寫傳記的好題材──一個生平幾乎不為日本以外的國家所知的企業領袖。
我認為我原本可能透過更傳統的方式自行發現松下,可是,還是一句老話──誰能預料呢?若不是有人即將退休,還有一位頑固的院長,這本書可能是山姆.華頓(Sam Walton)或是湯姆.華生(Tom Watson)的傳記。
著手此事存在著許多問題,其中一些剛開始就很明顯。
不論是在地理或是文化上,大阪離波士頓都很遠,最後我決定,請松下電器的人協助,困難應該會減少很多。因此,我花的六個月時間企圖說服他們幫忙,該公司的主管態度尖銳,這點是可以理解的:他們並不認識我,一定會擔心,讓外人替他們的民族英雄創辦人寫傳記,可能弊多於利。
有一陣子,我還以為他們會拒絕,但是後來我獲邀赴日,經過一連串討論,他們同意合作-即使我言明,他們無權過問這項研究,對手稿也沒有修改權利。
事實證明,該公司提供的協助相當有用,在五年的期間,他們協助提供:
(1)大阪松下電器公司內部的圖書館;
(2)京都PHP研究所的松下資料圖書館;
(3)在任何圖書館都找不到的公司紀錄;
(4)熟知松下的人(該公司安排三十項非常重要的訪談);
(5)有關公司、松下個人,以及日本企業的廣泛出版品。
不只是企業故事而已
大多數資料在一九九二年與一九九三年蒐集完成,這份手稿於一九九四年,九五與九六年寫好,一直到一九九四年初,亦即與麥克阿瑟會談後不到四十個月,我才開始完全掌握主題的大小,我想寫一位有趣的企業領袖,松下當然符合該條件,而且符合的程度,遠超過我一開始的預期。
探究他的一生,可以找到許多引人入勝的線索,得知卓越領導術的根源,以及具備適應力的組織發展過程。但是我發現,松下的故事不只是一則企業故事而已,它也關乎克服逆境與化悲憤為力量,關乎偉大成就的道德基礎,以及即使成年人也可以驚人的成長。
小峰弘靖(Hiroyasu "Hiro" Komine)擔任此計畫的主要研究助裡長達三年,在所有的資料蒐集上貢獻良多,其他研究上的協助,由安德魯.伯提斯(Andrew Burtis)與南西.羅絲巴德(Nancy Rothbard)提供。
圓越(Kiyomu Ennokoshi)擔任我與松下電器的聯絡人,透過他,松下電器的公司史辦公室、PHP辦公室、松下政經塾的人員投注大量時間仔細核對史實。即使擁有這一切協助,計畫仍比我一開始預期的還富有挑戰性,語言與文化的差異製造了複雜的情況,因為我不是日本學家,也不諳日文。
有時候最惱人的事是,松下電器擔心我是否會寫一些不討人喜歡,或是可能觸怒松下遺族的文章。有些事歷史付之闕如,使人難以洞察一個複雜的人格;此外,因為我擔任松下講座,有人可能會質疑本書的可信度,這點需要詳加解釋(哈佛商學院的講座款項投入一般基金,而且不能決定教授的薪資水準)。
由於松下具備了我近十年來寫到的多項領導特質,我也可能將自己的成見投射到此人的一生,而錯過實際的故事。也許最大的挑戰是,我愈了解松下幸之助(除了優缺點以外),就愈喜歡此人,對一項旨在誠實評估某人,並且好事費時的龐大計畫而言,崇拜主角有好處也有壞處。
本書是經由這樣的努力發展而來,並不是要作為傳統自傳。我不是訓練有素的歷史學家,對巨細靡遺編纂松下一生的事蹟也沒有什麼興趣。作為管理教育者,我想做的反而是找個方法來說故事,藉由這個方法,強調對未來有啟發性、可增加知識的管理模式。
從一無所有到富可敵國
松下幸之助在一九八九年,亦即此計畫開始的前一年去世,所以他從來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偶然引導我去接觸他。花費六年研究松下之後,我想我可以帶著一些權威說,他一開始就會同意此事,因為他相信表面上由偶然的事件交織而成的命運。的確,除了命運之外,還有什麼可以解釋,一個人如何從一無所有起家,到最後富可敵國,並且贏得全國的敬仰?的確,還有什麼其他理由可以解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