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憂患中走來

自序　走過憂患時代

梅可望

二十世紀，就中華民族而言，是處於「憂患」時代。

民國前十一年（一九ＯＯ）列強的「八國聯軍」打進北京城，簽訂了喪權辱國的「北京條約」，是中國人「國恥」的頂點，也是中華民族「憂患意識」的暴發！

「憂患意識」伴隨著國恥與國難的紛至沓來而滋長、擴大與深化。終於暴發了「辛亥革命」。民國元年（一九一二）中華民國正式成立。以兩個十字架為國慶日的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中華民國，其所遭逢的苦難也是人類歷史上少見的。

但憂患卻沒有在浩劫中，在外患、內憂交相煎熬中，產生全面覆亡的悲劇。相反的，中華民族在每次劫難中都能浴火重生！為什麼？其答案是︰在外患內憂紛至沓來，國族存亡危如纍卵，個人生命財產朝不保夕的苦難環境中，若干有良心血性的中國人，特別是部分青年知識份子，懍於「民族興亡，匹夫有責」的大義，抱持「犧牲小我，捨我其誰」的高尚情操，血液裡流轉著「頂天立地，艱苦奮鬥」的民族精神，養成了不屈不撓的「憂患意識」，不顧一切勇敢接受任何挑戰，終見力挽狂瀾，締造新的世紀。

二十世紀是中國人的「憂患時代」。由於「憂患時代」產生了「憂患意識」；更由於「憂患意識」的深入人心，在國家民族存亡絕續之秋、思想雜亂分歧之際，憂患時代生長的孩子們，乃奮袂而起。秉持孤臣孽子之心，維護真理和正義；不畏強橫，不惜犧牲，要為國家社會留存一股正氣。這一代「憂患之子」是悲情的、是慷慨赴義的、也是寂寞而孤獨的！但是他們沒有後悔，強忍著眼淚，不怕流汗、流血，向正義的標竿直跑。

當然，他們有許多人壯烈犧牲了，更多人被邪惡的勢力擊倒了。可是他們前仆後繼，每一個年代，都有無數「憂患之子」在各行各業，擎舉著維護正義、發揚正氣、熱愛國家民族的鮮明旗幟，奮戰不懈。終能使民族、國家、社會傲然屹立！他們的事蹪，或者不會納入「國史」，卻活生生地、長久地，存活在廣大受惠人們的心靈深處。

我也許還不夠資格稱得上一個卓越的「憂患之子」，但我的確是以他們作為楷模。在八十年的歲月中，我從來不敢忘懷真理、正義的立場與作為︰對不合理、不合正義、悖離真理的原則、制度與措施，一定提出自己的批判意見和改革建言。所言所行，都以「正義」為依歸！

我不是一個「革命家」，頂多算是一個「改革者」，也勉強可以說是一名「改革的實踐者」吧！在改革實踐的長遠路途中，我是受過打擊的，是寂寞的，有時更是痛苦的！但我堅持「憂患之子」的初衷，謹守正義。數十年中，從憂患中過來，以「改革」和「實踐改革」為榮，我覺得已「毌負此生」。

在「憂患時代」中，我和許多位與我聲氣相通、同氣相求，甚至並肩奮鬥的同輩、同心的「憂患之子」們，走過意氣風發的一個偉大的「憂患時代」。我永遠敬佩和紀念他們。如今我把自己的心路歷程和奮戰經過，忠實地、坦率地留下來，作為這個偉大時代的一點點見證。

我要證明孟子所說︰「生於憂患」的正確性與啟發性。只要我們心存「憂患意識」，即使走過憂患時代，任何邪惡勢力都不是我們的對手！「憂患之子」永遠走在時代的前端，發光發熱！勝利或失敗、成功或挫折、痛苦和喜樂，全不放在我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