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河到天下
信懷南
這本書裡蒐集的,是我在北美《世界日報周刊》專欄「坐看雲起時」中,個人色彩比較濃厚的散文,能由天下文化來出版,多少有些「因禍得福」的運氣。
二○○一年的春天,舊金山灣區中國工程師協會在矽谷召開年會,我被請去為那些整天生活在壓力鍋中的工程師們講些輕鬆的話題。那天真正的主講人是高希均教授。在吃飯的時候,我有機會認識天下文化的發行人王力行女士,我當時心想,《旁觀者的旅程》這本書如果能由天下出版其實也很好,只是那時候我這本書的約已經簽給另外一家出版公司了。
後來,和我簽約的公司人事改組,新上任的經理為出版方向重新定調,我這本書在一夕之間就變成了「戒急用忍」的對象了,這樣一來,正好給了我一個「再世為人」的機會,這就是我所謂「因禍得福」的來龍去脈。
五年前,我的第一本書《老美看招》,是由長河出版社出版的,當時我做夢也沒想到看完招後,居然又連出了三本性質不同的書,其中包括批評瞎拚豈會贏的《不確定年代的專案管理》,跳出框框的管理思考模式《打開潘金蓮的紅盒子》,和以旁觀者的良心與選擇為出發點的書生論政《觀點》。
《旁觀者的旅程》和我以往的書比起來,不但是「異類」,並且好像是在對我過去的三十年的人生旅程,來一個「驀然回首」的總結。用「從長河到天下」來為這趟人生旅程下一個注腳,倒也相當具有象徵性。
我出生在有長河流過的大陸,但卻成長於青山圍繞的海島上。二十五歲那年,隨著留學潮去了美國。從此,長河日遠,青山不再,東門子弟江湖老,便成了明朝袁凱筆下「今夕為何夕?他鄉說故鄉」的異鄉人。
我們那代的留學生,書讀完了後基本上面臨三條路:回中國建設「偉大的社會主義祖國」,回台灣當官或搞革命,但絕大多數的人和我一樣,當官脾氣不夠好,搞革命膽子不夠大,於是選擇留在美國。
一晃三十年過去了,回頭來看,不管選擇走哪條路,都是自己的決定。有時午夜夢迴,尤其面對「昔日同窗多不賤,五陵裘馬自輕肥」的時候,難免會自己問自己當年選擇的生涯規畫是對還是不對?
老實說,如果重頭來起,我還是會選擇當年我選擇走的路。為什麼?因為有人認為人生行旅的目的是一定要到哪裡去,但有人卻認為人生行旅是儘量欣賞沿途的風景;有人認為活著最大的悲哀是有太多的後悔,但有人卻認為人活著最大的悲哀是有太少的回憶。
我們來,我們看,我們都會過去。這本書裡的故事不單是屬於「我」的,它們是「我們那一代」的故事。
二○○一年夏天 美國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