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
一九八七年的七月四日,我和一群美國朋友到城裡去看國慶煙火,在滿天炫彩的火光下,身旁的女士突然問我:「如果妳可以選擇,妳希望停留在幾歲?」
我毫不考慮地說:「我希望自己永遠留在十二歲。」
我問她:「那妳呢?」
她說:「我喜歡三十歲。」因為她讀書、結婚、生子、就業,在三十歲時都完成了;那是她成熟的、豐富的、有活力的、有希望的年歲。
現在回想起這段對話,自己的「幼稚」和對方的「成熟」,恰成對比。
我的三十歲在做什麼?是不是如她描述的那般豐富?
我的三十歲要從二十五歲說起,那年我剛從美國回到台北,找到我的第一份媒體工作——《綜合月刊》編輯。
老闆是在政大新聞系教過我採訪寫作的張任飛老師,口試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妳看不看《時代》雜誌(Time)?」
進入工作後,常常聽到張先生提《時代》雜誌、《新聞週刊》(Newsweek),要我們以他們為師,學人家如何找題目、寫文章,和做一流記者的行事作為。
當時我們少不更事,總認為老闆在「自我陶醉」;年事稍長後,才漸漸領悟,原來他是在為我們設立願景和目標。儘管當時台灣的雜誌,做為媒體,條件是那麼不足。
那是個媒體控制嚴格的年代,雜誌是不准設「記者」的,只有「編輯」。我們要採訪時,對方沒聽過《綜合月刊》,我們只好說:「這裡是張任飛先生的辦公室。」
受過張任飛老師的教誨,至今在學術界和新聞界的傑出同業還不少,像現任政大校長鄭瑞城、傳播學院院長翁秀琪、《聯合報》主筆黃年、《聯合報》副總編輯翁台生、易行,還有《商業周刊》社長金惟純等都是出自《綜合月刊》、《婦女雜誌》體系。
張老師帶引我們進入寬廣的雜誌世界,指出一條專業的路。
三十歲那年,我當上《婦女雜誌》的主編。這以後正式踏入管理的工作。
八○年代初期,我外調到香港的中國時報辦事處工作。過去的雜誌歷練,讓我能在那塊陌生地上獨立作業,更有機會認識第一批從中國大陸出來的「紅衛兵」。
他們其實都是知識青年,文革時期串連過,也真正省悟過,才能在香港掛上十號風球之際,冒著生命危險,在風雨中游向香港,一試再試,鍥而不捨。
那個年代,也是一批批越南難民搭著危船在海上漂流的年代。香港難民營裡的擠、亂、髒,至今依然讓我難忘。
這些年來,和高希均教授、殷允芃女士、張作錦先生先後創辦《天下》雜誌、《遠見》雜誌,更把自己「記者」的角色放大為「觀察社會」的角色。這本書是結集近年來在遠見寫的〈鬧中取靜〉專文;希冀在字裡行間表達對這個社會的觀察,甚至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