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涅槃來

涅槃緣起

為什麼是涅槃？

這是今生被問到最多次的一個問題。無論是過往，還是未來，我毫不懷疑，這個問題依然會當頭拋來。

事情先從何時發願開始。2015 年8 月9 日，夏季，來到了甘肅慶陽，這個地方毫不出名，位於甘肅的最東頭。據說早幾十年，慶陽窮出了名，製造了一堆乞丐流散各地。我來慶陽的原因倒也簡單，因為從石窟的書籍史料中讀到了慶陽有一座北石窟寺還保有北魏的洞窟，文字寥寥幾行，圖片不見一張，不過讀到有北魏的洞窟，總是想著一定要朝拜一番。

北魏是個神奇的朝代，暫不論政局變迭，只論北魏年代出現的石窟雕刻，為歷朝歷代中翹楚。我對北魏的藝術高度迷戀已久，不要說那些巨幅宏制，就連那幾筆線刻，都有其獨特的味道。北魏的藝術，時而雄渾，時而神逸，不僅脫俗，更加超然。後降唐宋，有盛世華麗，亦有文明清雅，但回過頭來看見北魏，頓時想說，不愧是北魏。

那時的我，全國的名窟都已訪遍，還有印度、東南亞一帶。一想到還有北魏的洞窟可去，很是想把訪窟的名單更加完整。到達北石窟寺之前，因為沒有看到過任何圖片，想著就是一處損壞嚴重的遺址而已，並沒有過多的期待。那天，走進了165 窟，被迎面撲來的北魏氣場瞬間震懾住了。165 窟是七佛題材，七尊大佛巍然屹立，每一尊高達8 米，每一尊大佛兩側為脅侍菩薩，也高達4 米。雖有破損修補的痕跡，但這個大窟氣勢宏偉，北魏特有的氣質歷歷在目。那一瞬間，被感動，被震撼，淚如泉湧，那一瞬間的感受是：我何德何能，居然能親眼目睹一千五百年前的藝術瑰寶？接下來的念頭馬上是：我要發願來創作涅槃題材。

許多人好奇為何是北石窟寺裡面有這樣的發願？莫高窟、雲岡石窟、龍門石窟，更加的名聲遐邇，但是念頭就是如此不可思議，恰恰在當時鮮為人知的北石窟寺裡，我有了這一份發願。

這一份「涅槃」的發願，我想有其中三個原因：

第一：回報佛恩。自2003 年初遇佛法以來，我深深地被其中的義理智慧影響吸引，世界觀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對於三寶的感恩，不勝枚舉；我身無長處，也就是頂著個藝術家的虛銜，或許能以創制佛像來表達一二心意。眾生見到佛像，總是表徵佛法還在。我之努力，渴求天地遼闊間留有佛陀的印跡。

第二：佛教美術的當代表達。經典已是經典，除了弘揚及臨摹，骨子裡喜好標新立異的我，想著也許能以創新的形式留下些富有當代色彩的作品。後人有緣見到，或能提上一筆，不同時空下佛弟子的藝術表達。

第三：與生俱來對生死問題的敏感。我自小對生死充滿好奇，生從何來，死往何去？這亙古一問，令我的少年時期頗爲陰鬱，世間各處充滿巨大空洞的幻滅感，我坦言，那時的我，如此地不開朗。

遇到佛法，為我開啟了一扇門，雖然認知很是粗淺，但是隱約感覺到這裡面有我苦苦追求的答案，涅槃，應該是解決生死問題的終極答案。

當初選擇「涅槃」是出於直覺，如今勤耕「涅槃」是無比確認。

涅槃之旅，就此開啟。

胡軍軍 2025 年10 月

一九七一年生於中國上海，浙江紹興人。九○年代混跡北京，從事詩歌繪畫創作，一九九五年獲劉麗安詩歌獎。一九九八年移居紐約八年，二○○六年回上海定居至今。曾舉辦「山外有山」、「常觀無常」等繪畫展覽，並創立「高安基金會」，在教育和佛法推廣方面有廣泛贊助；同時和張洹籌備「阿虛博物館 Ash Museum」。自二○一五年起創作「涅槃」系列，以繪製佛像為弘法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