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我看見了優人神鼓與劉若瑀之看見
吳靜吉,政治大學創造力講座/名譽教授、中山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1988年,劉若瑀於木柵老泉山上創立優人神鼓,創意結合了「波蘭劇場大師葛托夫斯基(Jerzy Marian Grotowski)在山林中訓練的方法與表演者身體有機狀態和內在覺知能力的開發」,鼓動「道藝合一」的獨特劇場之理念與演練。
這個故事應該從十年前(1978)說起,當時的劉若瑀本名叫劉靜敏,是文化學院(現為文化大學)戲劇系國劇組的學生,她加入了由金士傑擔任團長的耕莘實驗劇團,我擔任指導老師的第一個活動就是「新名再生人」,每個人替自己取一個綽號,往後在蘭陵的活動中,就以這個綽號互相稱呼。
當時劉靜敏的綽號是秀秀,可愛甜美的名字,「秀秀」也可以是喜歌樂舞愛表演的藝名。
1980年耕莘也改名蘭陵劇坊,參加姚一葦先生主持的第一屆實驗劇展。打招呼時叫秀秀、演員名單是劉靜敏,順理成章地成為金士傑編導的《荷珠新配》中的女主角荷珠。一夜之間暴紅,為她開啟了影視大門,登上當時暢銷的娛樂雜誌《時報周刊》的封面人物,在中視主持兒童節目「小小臉譜」,並獲得第17屆金鐘獎兒童節目主持人獎,也在戲劇節目中演出。就在這即時出現的星光閃閃的時刻,她可能已經隱約從肢體力量和生命省思,看見內在的另類表演藝術之渴望。
劉靜敏/秀秀和許多當年的年輕人一樣,大學畢業後延續台灣教育階梯的出路和期許戲劇百花齊放的啟迪,以留學生的身分到紐約大學就讀戲劇。
就在紐約大學、就在美國,她遇見了未曾聽過卻渴望已久的師父「形象」葛托夫斯基「真人」,敬畏地喚醒了卡蘿.皮爾森(Carol Pearson)所指的內在英雄,從此堅毅果敢地踏上英雄之旅,開始追尋並成就了「道藝合一」的呼喚。
(摘自吳靜吉序〈我看見了優人神鼓與劉若瑀之看見〉)
序 屬於優人的離見之見
汪俊彥,康乃爾大學劇場研究博士、表演與文化研究學者
2023年的讀者,怎麼認識80年代?對我來說,這本書不僅僅看到若瑀姐娓娓道來優人神鼓的前世今生,在細述與召喚回憶而散發的種種能量,還為我解開了重新進入歷史與重新爬梳身體的方法。當近年台灣藝術界興起重新認識八○年代的風潮,從我自己參與策展的兩廳院35週年《平行劇場──軌跡與重影的廳院35》到北美館策劃的《狂八○: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我們持續在問八○年代如何對此刻的我們釋放訊息,又可以如何接收?此書的完成恰逢其時。
對劇場與文化研究感興趣的讀者,這本書提供了窺看80年代,那個風起雲湧劇場時代的第一手資料。在閱讀的過程中,我發現,當身體與行動後來在歷史的敘述中,往往重複成為某種龐大集體性文化的代表時,這本書從當事人、號召者、參與者的角度,重現了人與人、人與物之間細微的、感官的,那些無論在當時或後來都未必能輕易指稱的狀態與關係。例如,書中寫到:
「除了海水拍打堤岸的浪聲,圍繞著數百人的山,卻很安靜,火焰燃燒著枯木,劈劈啪啪作響,好像燒掉一些東西,也為寒風刺骨的夜帶來溫暖。有人吹奏了笛聲,也聽見有人啜泣的聲音。
鼓聲再度響起,開始有人舞蹈,有人唱歌,有人吃粽葉包的糙米飯團。大家輪流去打鼓,直到黎明。」
這本密度之高的劇場紀實,追溯每一場身體與表演的現身,事實上從來不是理所當然地將某種概念或信仰交付的創作;相反地,每一次靈光與困惑、感動與焦慮、嘗試與挫折的共同生產,才讓80年代的身體產生意義。這些不能任意被簡化為標語或單一理念的劇場實踐,都推生出80年代台灣表演身體的原創性,某種角度來說,也是這樣的原創性才創造出台灣社會需要與正視身體的時刻,延續至今。
(摘自汪俊彥序〈屬於優人的離見之見〉)
序 撼動人心的優人神鼓
羅伯特(Robert van den Bos),國際藝術經紀人
1998年,應在巴黎的駐法國台灣文化中心主任邀請,我在亞維儂藝術節觀賞《聽海之心》。
那天晚上,表演者在石礦區演出,舞台背靠一處山坡,我才發現,原來《聽海之心》這樣的表演,能在自然景觀的烘托之下,更有力量、更顯深厚。從此之後,開啟了我與優人神鼓多年愉快的合作。
很多人說,藝術要續命,就必須開闢新天地。我聽見這話,就想到優人神鼓。優人神鼓的演出不只是擊鼓。他們明白聲音蘊含智慧,聲音不只是為了聽覺,它會觸及到你的內心思路。
他們的作品觸及靈性的不同層面。有時我會想起在亞維儂觀賞的《聽海之心》,他們詩性的語言如同「生命之水,滋養靈魂」。在這氣候變遷的時代,深刻的期待《聽海之心》的第二個版本(也許是三部曲其中之一),可為世界的表演藝術開啟意義深厚的新篇章。
優人神鼓的成功之處,在於將冥想、擊鼓、武術、太極與舞蹈,揉合成雅俗共賞的故事,連結了東方與西方。這是優人神鼓不同於其他類型的劇場,尤其是不同於東方劇場的特別之處。
他們的創作做為當代台灣的典範,神聖而靈動。
序 當前這一步
黃誌群,優人神鼓藝術總監
這本書,我看見優人35年的來時路,覺得不可思議!當初的熱情與追尋,延續到現在仍不止。對於創團時的老團員、優人神鼓時期的團員,到中生代,以及現在還在團裡工作的團員、行政同仁,我要向曾經在優工作的每一個人,衷心地,深深一鞠躬。
「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過去有進有退,有起有伏,都是優人成長的養分。
而過去很多人的參與,一點一滴,前仆後繼的付出、貢獻與汗水,也才成就了今日的優。優的現況,正是過去的種種經歷、經驗,步步行履所積累而來。而欲知未來事,現在作者是。我們不能預知未來,但未來的優,就是現在優人怎麼做、如何做的關鍵。
現在的團員中,超過12年以上和入團7年以下的,幾乎各占一半。5年之後,舞台上將會有更多現在的年輕新血成為主力。技術的傳承是容易的,形而上的精神傳承,是難的。這是不管資深或資淺的團員,當下的嚴肅課題。
「藝非無盡處」,藝術並不能帶領心的超越,反而是道的洞見,能把藝術帶到無限的可能性。當前這一步,其實是道藝一體的傳承。
35年的今天,仍有對未來的諸多願想:山上排練場早日重建完成,優人可否有個永久的辦公室、永久的山下排練場──在夏天雷擊就在頭頂十公尺的危險,以及颱風、寒流來襲時,有個山下的室內排練場可以繼續工作,保障團員的人身安全,也可以是優對外授課的教室,把優人的力量與眾人分享。
「坐水月道埸」,做優人夢中之事。其實此刻更多的心力投注,是在這個當下,要如何把道藝傳承給現在的年輕團員。
感念若瑀書中提及的師長、友人的諫言拈提和贊助,這些一路挺著我們走過來的貴人們,從吳靜吉博士開始……。
感念葛托夫斯基,對於表演的革命性見解,是如此深深地影響我們,沒有他,不會有現在的優。
感念若瑀,35年來近乎無私的奉獻,創作,到現在她仍然非常努力工作,毅力驚人!她常說,葛氏開啟了她能夠分辨演員虛實的一隻眼。正是這隻眼,優才能走到國際的高度。
最後,感念1992年,在印度相遇的雲遊僧,他開啟了我對道的探尋,「認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