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揮資訊科技的真正威力
高德拉特
一九九八年三月,我的老朋友保羅‧貝恩(Paul Bann)找我,保羅和他的哥哥楊(Jan)在一九七○年代末期成立了一家電腦軟體公司。憑他倆的才智和不懈的努力,貝恩公司(Baan)發展成為全球電腦系統公司中的翹楚。
保羅對我說,雖然公司的業績是前所未有的理想,但對於下一步該做什麼,他們開始有點迷惘。於是保羅請我分析一下他們的公司,並建議可採取的策略。當時我的工作已排得密密麻麻,但既然是老朋友,我當然不會推辭。
如我所料,分析沒有多久便完成,令我意外的倒是分析中得出的驚人結果。這份分析明確地指出,整個電腦系統產業正像一列高速火車,衝向一道牆壁。
這個產業早已習慣了每年四○%的成長速度,他們唯一關心的事是如何拋離競爭對手,即如何令成長大於四○%。我的分析指出,部分公司很快就會無以為繼,至於誰先垮掉,都有可能。倒閉的公司會令其他公司可多支撐幾個月,但是誰也維持不了本來的成長率,而且,幾年之內,所有公司也會幾經掙扎才有獲利。
我懷疑這個產業中誰會相信我的預測,當時市場景氣太好,利潤又如此豐厚,而我的解決方案又需要這些公司大刀闊斧地改革經營手法。然而,保羅和楊卻聽取了我的建議,並開始在他們龐大而多元化的公司中努力爭取經理們的認同。
不過,在那一年年底前,他們還未取得全面的認同時,我的分析預測便已開始成真。不幸的是,貝恩公司是頭一批受挫的公司之一,而且是重重的受挫。如今,距離我跟保羅初次討論時已過了四年,每年四○%的成長率彷彿已是遙遠的夢,產業中所有公司都要多番掙扎才有獲利。
我的分析已由事實驗証了,但我稍後會解釋,為什麼軟體公司光採納那份分析的解決方案是不足夠的。不採納該方案不僅令軟體公司受損,更令他們的客戶受損。過去幾年,差不多所有企業都投資大量金錢在電腦系統上,數目以千萬甚至以億美元計。
雖然投資龐大,但我至今還未聽見過有任何一個機構宣稱,電腦系統的投資大大提高了他們的獲利。事實上,大多數機構認為電腦系統的投資是不得已的選擇。這種想法造成的損害何其巨大。其實,電腦系統的確可以令企業生氣勃勃、令業績攀上高峰,只要……。
只要我們能夠回答以下的問題:
一、電腦系統科技的真正威力是什麼?
我認為電腦系統科技的威力,在於它處理資料的能力。電腦在儲存資料、在各部門之間傳送資料、及檢索資料方面都有驚人威力,電腦系統在這三方面的表現都遠比我們以前採用的科技──即紙張科技──優秀很多倍。
為證實這一點,大家不妨在腦海中進行這個實驗:想像你用舊科技儲存所有公司的資料,換言之,把公司的電腦資料全都列印在紙張上,然後,在這堆積如山的紙張中,找出一個特定的資料項目,這會需時多久呢?再比較用電腦檢索這資料所需的時間,一般人如果要等待多過數秒鐘,便會投訴電腦系統運作過慢了。
毫無疑問,電腦系統的威力驚人,但別忘記,公司中並非所有經理人都是科技狂,他們大多數都只關心一件事,那就是科技能帶來什麼效益,科技對公司的表現有何實質影響。
科技如何帶來效益呢?方法只有一個:科技必須能夠減輕公司所面對的某項限制,才能讓公司獲益。所以,我們就別再盲目崇拜科技的威力了,而先要問一問下一條令人困擾的問題:
二、科技到底減輕了什麼限制?
我認為這限制就是:任何機構、任何部門、任何層級的經理人都需要在資料不全的情況下作出決策。
試著回想一下,在沒有電腦系統的年代,一個部門所產生的運作資料,幾乎從來無法讓其他部門及時取得。根據我的經驗,差不多所有決策所需要的資料,都起碼有一部分是來自其他部門,也因此,人們只能在資料不全的情況下作出決策。
我說的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決策,就以一個面前有一堆物料的機械工人為例,領班必須決定是否要他處理這堆物料,而這個決定所需要的一項重要資料是:這台機器和最終客戶之間有沒有庫存堆積?如果有,那麼根據TOC制約法及JIT及時生產概念,就知道不應該處理這堆物料,就算機械工現正閒著,也應該等一等。但如果庫存堆積在這個部門以外的地方,領班能夠及時得知的機會有多大呢?他只能在資料不全的情況下作出決定。
在一般機構,有什麼限制會比在資料不全的情況下作出決策更為重大呢?
任何能夠減輕這項重大限制的科技,應該可以為企業帶來巨大的效益。
且慢,如果這個說法成立,為什麼我們從來沒有聽過有多少機構在安裝了電腦系統後,獲利就跳升十倍呢?為什麼我們常聽到的是,很多企業對他們的電腦系統大失所望?
既然電腦系統似乎未能令獲利跳升,那麼我們的分析一定忽略了什麼,那是什麼呢?
看來我們要追溯到更早的年代。在電腦科技面世之前,我們便已經在管理企業了,那時我們是怎樣管理的呢?早在科技面世之前,我們建立起某些行事方式、衡量基準、政策及規則,以順應這樣的限制,讓我統稱它們為「規則」吧,雖然這些規則大都不是白紙黑字寫下的。
當我們採用了科技消除限制,卻又「忘記」更改規則時,我們會得到什麼效益呢?
答案十分清楚,沿用那些幫助我們適應限制的規則,後果就跟限制仍然存在無異,換言之,別期望能獲得重大效益。
因此,我們必須懂得回答第三條問題:
三、限制寄生在什麼規則中?
就電腦系統科技而言,限制就是我們需要在資料缺乏的情況下作出決策,而這些所缺乏的資料需要到別處才拿得到。難怪為了避免這項限制而發展出的規則,都關乎如何利用現有資料作決策,都是「局部效益規則」。由於每個管理人員都受到這項限制影響,所以這類「局部效益規則」在企業中觸目皆是。(我的讀者會留意到,在生產、財務、行銷及專案管理領域中有不少「局部效益規則」的例子,而這本書將帶出更多例子。)
我在這裏要指出,光把過時的規則找出來,還不足以建立新的規則,因此我們必須提出第四條問題:
四、我們現在應該採用什麼規則?
就電腦系統科技來說,這大概是最難解答的問題之一,例如,大家都知道,成本會計全是基於局部效益的,但我們應該以什麼取而代之呢?有人建議作業基礎成本法(Activity Based Costing),我則認為是有效產出會計(Throughput Accounting)。但是,還有多少電腦系統仍在提供過時的「產品成本」數據呢?如果我沒錯的話,全部都是。
為什麼會這樣呢?
原因是,設計電腦系統的人往往不知道他們遵行的一些規則,正是由他們的科技所要減輕的限制引發的。他們仍然以舊的規則設計科技,把舊規則牢牢地嵌在科技中,令科技無法帶來真正的效益,依我看,這正是電腦系統科技的現況,亦解釋了為什麼軟體供應商只大談什麼「增加資訊透明度」,而避談對獲利有什麼顯著改善。
電腦系統絕對有能力為企業帶來大幅改善,要達到這效果,我們必須回答下一條問題:
五、鑑於規則的改變,科技也要作出什麼改變?
我估計商業性的電腦系統需要改動一至二%的程式,並把另外三○%移除,我希望未來幾年會有更多建基於新規則的商業性系統,至於落伍和冗餘的程式要多久才完全退出舞台,我就不那麼樂觀了。
然後,我們當然必須回答最重要的問題:
六、怎樣主導這場變革?
大家都知道,由舊科技轉向新科技,絕不簡單,現在我們更了解到,更換科技只不過是整個挑戰中最小的部分而已。要得到效益,我們必須同時改變規則──那些早已融入我們行事方式和企業文化中的規則。
大概是這個原因,令絕大多數軟體供應商都不願意推出以新規則為基礎的系統,他們認為,要改變企業的管理模式,他們力有未逮是理所當然的。我和很多軟體公司的主管談過,他們表示,市場需要什麼,他們便會爭相去滿足,所以,關鍵在企業身上。
需要有足夠的企業認識到,要成功,就必須解決他們最大的制約因素,而現在絕大部分公司面對的最大制約因素就是,基於局部效益的規則,實在太多、太具破壞性了。
我的兩位寫作夥伴艾利‧斯拉根海默(Eli Schragenheim)和嘉露‧柏德克(Carol Ptak)勸服我,帶出這個訊息的最有效方法是寫一本企管小說,這樣,讀者就可以明白各機構運作上的來龍去脈,包括軟體公司和實施軟體的整合商,更重要的是,明白一個機構實施電腦系統時的各種互動關係。
以小說形式寫一本技術性的書是有風險的。技術性小說犯了什麼小錯,或甚至解釋什麼不夠清晰,就會異常礙眼。任何讀者,就算是門外漢,察覺到這些弱點後,就會認為故事不現實、不可信,三四個這樣的弱點就足以令大多數讀者中途把書拋掉。因此,技術性小說必須將所有資訊極清晰地帶出。但是,有相當多讀者,就算欣賞這本書,亦只會認為內容是「常識」而已("just common sense"),這點不是問題,問題在於,由於是常識,讀者便會忽略箇中訊息,而繼續現行的謬誤。
我希望閣下細讀這本書,會喜歡它的布局,思考它的內涵,如果您覺得它是「常識」,千萬別忽視它,相反的,要實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