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樂觀一點」為何成職場毒藥?當假裝正向淪為情緒勞動,領導者如何用接納真實打破疏離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二○二五年九月底,臺北捷運車廂內因博愛座讓位爭端引發的肢體衝突影片瘋傳社群,隨即掀起輿論在「大快人心」與「反對私刑」兩極立場間的激烈論戰與獵巫狂歡。然而,當我們始終停留在「發生了什麼、誰對誰錯」的 What 層次,公眾討論便只會陷入站隊互嗆的情緒迴圈,急著對眼前的火花做出反應,卻看不清背後醞釀衝突的結構與風向。
DeepMind創辦人哈薩比斯直言,單方面暫緩開發並不切實際,反而可能讓局勢更不可控。面對不可忽視的「災難性風險」,他呼籲業界不應將AI視為短期的淘金熱,全球政府與科技巨頭必須立刻展開對話,以敬畏之心建立真正的安全防護機制,這將決定人類與AI共存的未來。
身為這場競賽的始作俑者,OpenAI 簡直是費盡心思為自己的行為辯護。2023 年2 月,OpenAI 發表了〈規劃AGI 及其未來〉(Planning for AGI and Beyond)宣言。令人訝異的是,文中將推出ChatGPT 這件事描繪為OpenAI 負責任的表現。他們主張,頻繁推出產品將有助於促進AI 安全,能讓公眾逐步適應這項技術,並在危機發生前及早辨識出潛在的威脅。「循序漸進的過渡能讓民眾、決策者與各類機構,擁有充分的時間理解眼前的變化,親身體驗這些系統的利與弊,進而調整經濟結構並建立監管制度。」宣言中寫道。
在特定情況下,OpenAI 的漸進式釋出策略確實說得通。在AI 系統具備強大能力但尚未構成威脅之時,一連串快速而漸進式的推進,可能比偶爾才爆發劇烈動盪,帶來的社會衝擊更小。的確,如果你認同楊立昆的觀點,認為危機還有好幾年才會到來,那麼在可預見的未來,快速釋出模型也許是合理的策略。但OpenAI 明確否定了楊立昆的推測;OpenAI 認為AGI 正在迅速逼近。因此,在不久的未來,如果實驗室仍持續迅速推出模型,打算事後再來管控,那就是不負責任的做法。畢竟,一旦某個模型施展出大規模的驗證碼把戲,並脫離了人類的掌控,那麼我們幾乎不可能在釋出模型後再去控制它。OpenAI 的立場其實反映了大家熟知的老問題,只不過這次情況更為嚴峻:發明者往往高估了自己對發明物的掌控能力。
班吉歐對業界所提出的三種回應方式並不滿意,於是再度大力陳述自己的論點。2023 年3 月,他以主要連署人的身分發表一封公開信,呼籲全面暫緩訓練能力超越GPT-4 的模型。逾千位知名人士加入連署,如歷史學家尤瓦爾.哈拉瑞(Yuval Harari)、經濟學家戴倫.艾塞默魯(Daron Acemoglu),甚至還有伊隆.馬斯克;不過馬斯克當時正忙著成立xAI,希望在這場AI 競賽中全速衝刺,還號稱旗下的AI 將擁有最簡化的安全防護機制。
「最近幾個月來,各大AI 實驗室陷入一場失控的競賽,競相開發並運用愈發強大的數位心智,但沒有人能真正理解、預測或確實掌控這些系統,就連創造者自己也束手無策。」班吉歐與其他連署人在信中寫道。
「我們是否應該讓所有工作都被自動化取代,包含那些讓人有成就感的工作?」他們提出質疑。
「我們是否應該開發非人類心智,讓它們在規模、智慧水準上勝過人類,讓我們顯得過時,甚至遭到取代?」
這封信更提到,OpenAI 的宣言承認「在某個時間點,在開始訓練未來系統之前,接受獨立審查或許將成為必要之舉。」「我們同意,」信中反駁道,「採取行動的時間點就是現在。」
如同奧特曼與達里奧.阿莫迪,哈薩比斯也拒絕簽署班吉歐那封呼籲暫緩開發的公開信。事實上,他對此強烈反對。
「我沒有簽署,因為六個月的暫緩期毫無幫助,」哈薩比斯告訴我。
「誰會停止開發?只有簽署的人嗎?那完全行不通,因為必須讓全世界都暫緩開發,包含中國。那要由誰來監督?」
「我的意思是,暫緩開發可能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想像一下,如果我們有十年的暫緩期,也許會放慢AI 的進展,但其他一切照常發展。因此,我們會開發出更強大的晶片、資料中心等。然後,一旦暫緩期結束,某個在父母車庫裡寫程式的天才少年,手上的家用電腦都已經具備資料中心的運算能力了!」
「我們的目標應該是提升安全性。但這種做法怎麼可能辦得到?到時候的競賽局面將變得瘋狂至極!」
「我是說,現在就已經很瘋狂了,但或許還有些希望,因為目前只有少數幾個主要參與者,而且我們彼此都認識。」
「暫緩期結束後,我們就得受制於隨機的各路人馬。」
哈薩比斯的說法不無道理。單靠暫緩開發不會有太大的成效。事實上,極端的末日論者艾利艾澤.尤考夫斯基也拒絕加入連署,在某種程度上算是間接支持了哈薩比斯的論點。在尤考夫斯基看來,拯救全人類的唯一方式,是讓各國政府直接禁止尖端技術的研發,手段包含關閉電腦伺服器等。他主張,如果某些國家拒絕加入禁令,其他國家應該「不惜以空襲摧毀拒絕配合的資料中心」。尤考夫斯基認為,一旦「末日值」接近百分之百時,任何手段都是合理的。他堅稱,為了避免失控的超級智慧帶來更大的災難,甚至值得冒險開啟核武戰爭。
一臺「無限機器」可能讓我們付出無窮無盡的代價。
在「暫緩爭議」的兩個月後,也就是2023 年5 月底,安全問題的相關討論稍微有了進展。班吉歐、辛頓、哈薩比斯以及各大實驗室的領導人共同簽署了聲明,這份聲明僅有一句話:「降低AI 可能帶來的滅絕風險,應該與應對全球疫情、核武戰爭等重大社會風險並列為全球優先事項。」約有350位知名人士在這份聲明上署名。唯有Meta 與開放權重陣營的支持者並未出現在連署名單之中。
「我對於連署這份聲明考慮了很久,」哈薩比斯對我說,
「我原本希望多加一句話,肯定AI 的正面價值,像是『我們認為AI 的潛力將十分驚人』之類的。
「但我還是簽了,因為讓有公信力的人站出來反對『完全沒有風險』這種說法很重要。
「重點是讓大家知道,確實存在災難性風險。我們不知道具體發生的機率是多少,也沒有確切的時間表,但機率絕對不是零。而且,要釐清其中的問題非常困難,一旦真的發生,可能帶來極為嚴重的後果。
「如果像楊立昆那樣的人沒有出來說『這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們根本不需要這麼做。我認為那種說法很瘋狂,尤其考量到當中存在多少不確定性。
「他說:『我相信會有一種安全的方式能打造AI。』我同意他的說法。隨著我們進一步開發這些系統,掌控它們可能遠比我們預期的容易許多。
「但接著他卻說:『因此,我們會以那種安全的方式來打造AI。』這就是我無法理解的地方。
「首先,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才算是安全的方式。
「其次,就算楊立昆能以正確的方式打造AI,我們又怎麼能阻止世界上其他人以錯誤的方式打造AI 呢?
「這就像開源的爭論一樣。我們要怎麼阻止懷抱惡意的人取得模型、用於不當的用途?這個問題有答案嗎?沒有。
「而且不只楊立昆,矽谷還有很多這樣的人。
「我的意思是,不久前人們還在談論加密貨幣。那些去年還在大肆談論加密貨幣、隔年又轉向AI 的人,顯然沒有真正理解實際發生的情況。
「我們正處於高度不確定、風險極高的局勢當中。坦白說,我們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有多危險。
「我認為風險可能不小,但只要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好好處理,一切或許不會有事。所以我會說自己是個謹慎的樂觀主義者。
「我之所以這麼判斷,是因為我與AI 共處了幾十年。我不只思考過AI 的問題,也切身感受過AI 的力量。
「但有些人根本毫無概念。他們只是把AI 當作類似加密貨幣的賺錢工具,只不過AI 多了點噱頭。
「我認為,面對這項正被引入世界的重要技術,我們應該抱持著敬畏與尊重的態度,但有時我覺得這項技術被玷汙了。就像淘金熱一樣,變得有些庸俗。
「因此,回到那封連署書,我認為它確實達到了我們想要的效果。我們明確的表示,AI 安全應該納入討論範圍。有了這封連署書,如果有人說:『喔,楊立昆認為我們不必討論安全問題』,其他人就能回應:『但你看,辛頓、班吉歐、我、達里奧,以及其他重要人士都認為這個議題值得討論。』
「如果我們要展開對話,我們就需要這樣的回應。
「與所有人展開對話,包括各國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