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暫停，更明白上大學的真義

一張張完美的高中畢業合照，所有的同學穿著耀眼的拖地長白紗禮服，獨獨我缺席。此刻，我正在密蘇里州聖路易斯市交響樂團的音樂節，演出「德佛札克的鋼琴五重奏」。

高三的最後一個月，如紡織機中穿過的梭子快速滑過。哈佛參訪、新生茶會、被提名為高中畢業生最高榮譽協會的會員（Cum Laude Society Induction）、獲得克里夫蘭音樂院的「青年藝術家」文憑。

當我決定不參加高中畢業典禮的時候，心情是猶豫的。但是，大提琴演出機會讓我無法抗拒。

學期終，低音管媽媽在辦公室外面攔住我，問我會不會參加六月的畢業典禮。我直言，必須參與音樂節的表演。不知為什麼，我又補了一句：「反正我的爸爸媽媽在台灣，他們也不會在場。」

低音管媽媽馬上接口說，「但是我們都會出席啊！我們是一路看著你成長的老師，也很希望看著你從高中校門畢業。」

低音管媽媽一臉認真的表情，讓我很想抱住她，跟她說聲：「老師，謝謝您。」

真正的自由

回首這三年來，最大的收穫就是讓我學會怎麼去存活，怎麼去開啟「從零開始」的人生。

人生有一定的步伐、一定的曲線、一定的方向。我們常常想握緊、想抓住自以為擁有的一切人事物。而回歸零點，甚至走到負數，常令人恐懼不已。

在音樂領域裡跌得鼻青臉腫，讓我不知所措；入學預備考試PSAT看不懂，讓我不知所措；沒有父母的家長會，讓我不知所措。不知所措的原因，是因為沒有人可以測知，到底我掉入的深淵是不是無底洞？我走進的陰影還有多麼漫長？

沒有人能送我一本《從零開始的人生手冊》，來引導我每一個步驟。我急著想知道，要等多久，低谷之後再見光亮？我可不可以再一次爬起來，再一次從無到有，打造在美國的人生？

一切從零開始，是危機，也是轉機。因為一下子什麼都沒了，只能拚命努力；因為一下子什麼都沒了，擁有的東西才會感恩珍惜；因為一下子什麼都沒了，才懂「什麼都沒有」是這般滋味。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原來什麼都沒有，也許是一種祝福、一種解脫；什麼都沒有，才有真正的自由。那時，就是我踏出步伐、前往哈佛的時候。

為了自己走進哈佛

順延一年就學的我，彷彿水到渠成，不再疑惑，因為我已真正領悟到上大學、念名校的意義。

這一年間，在苦練琴藝、大賽晉級總決賽、音樂會成功演出之餘，我非但一點都不滿足，反而希望求知，渴望更上一層樓。我想要走出專職演奏音樂的象牙塔，與不曾有機會接觸到的人事物相遇、學習，與世界精英們並肩朝學術殿堂邁進。

這份珍貴的體會，不是在任何人的逼迫下而領悟，更沒有人可以為我完成夢想。我再也聽不到來自各方的聲音。我知道，我不是為了找工作，不是為了父母，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名利，而是為了我自己，走進哈佛大學的大門。

感謝哈佛、父母的成全，雖然比大家晚一年入學，雖然經過一番曲折後才明白上大學的道理—大學教育是生命最寶貴的歲月，在追求真理的路途上，我不要靜視幽幽的池水，我要點燃知識的星星火苗。

那一年，低音管媽媽在地圖上放了兩個我的圖釘，上面寫著：「音樂家／哈佛慢半拍，二○○四年秋天入學。」

再一次起飛

二○○四年秋天，空氣是九月一貫的清冽。克里夫蘭機場候機室裡，我靜靜地等待。

剛從加州聖塔芭芭拉表演回來，我整理好所有行李，停留兩天後，即將飛往波士頓。望向窗外的一大片天空，湛藍的顏色好像能擠出水珠來。

旁邊一對友善的美國老夫婦對我充滿興趣，睜大眼睛看著我：「你自己帶著大提琴，要去波士頓什麼地方啊？」我微笑不語，想起上一次造訪哈佛，總圖書館旁邊的側門頂端，刻著一句沒有仔細看不會注意的話：「Enter to grow in wisdom.」（進門吧，你的智慧即將增長）於是，我在心中暗自許下承諾：「這次，我要去哈佛大學尋找自己，尋找智慧的泉源！」

摘自《為夢想單飛》

Photo：martinak15, 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