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雪月,蟲唧鳥鳴
這些文章選自寫了三年多的一個葡萄酒專欄。
編輯當初邀稿我就說了,我不是專家,寫不來葡萄酒專業文章。編輯回說,寫點跟葡萄酒有關的,給像我這種不懂又愛喝的人看的。
我周圍喝酒的朋友大約分兩種,一種是懂酒的,一種是想懂而不得其門而入的。如果你是前者,趕快放下本書,去找林裕森的書來讀(也或許你早已是他的資深粉絲團員了)。後者,我很感同身受,老實說,喝酒世界裡我也還有一隻腳在門外。
不得其門而入的原因很多,外語不熟(多半是法西德等非英美語系),品種複雜,產區繁多,制度混淆,兼沒友沒伴,難辨優劣;而且價格山上地下,教人眼花撩亂,無所適從。不太敢去專門店裡買,售貨員說的像鴨子聽雷;去超市大賣場挑酒,除了抓緊預算之外,甚麼樣的酒才是物超所值的,還是被當冤大頭的,要不要相信Parker的分數或是瓶身上的得獎標籤,無從得知。回家興沖沖倒來一喝,入喉時一陣疑惑忽上心頭:怎樣才算好酒啊?這個酒杯到底對還是不對?那些見鬼的紫羅蘭、皮革、森林濕地衣、香草、可可,醬油味……都在哪兒?
這些我都經歷過,今日也還在經歷中。不過,我倒是自我感覺良好地在這種摸索懷疑的過程中,找到一種喝酒的樂趣。一種不專業品酒的樂趣。不懂酒也可以喝,而且可以喝出自己的風格。
我是那種懂一點又不全懂,摸著石頭過河的喝酒人。
所以文章寫的是一些跟喝酒有關的事情,可是又不那麼認真。多數是經驗心得,更多的是疑惑與偏見。俗語說,「酒是人的膽」,這句話在我身上特別適用:從早期喝酒聽別人說得頭頭是道,我聽得唯唯諾諾;到今天我有時會在評酒會上自曝其短地跟其他評審對論相談。兩年前在一場雅馬邑的最終評比決定總統大獎的得獎酒時,我就投下和法國名酒評家Michel Bettane完全相反的一票。
酒的世界繽紛複雜,也因此所有的對錯黑白、真理公式都不會是絕對的。酒跟所有感官享受的藝術品一樣,總要經過個人的主觀與偏見,情緒與經歷,激盪擦撞,交錯融合,才會流露出一點意味來。
朋友讀了這一系列文章,下了考語:你這是文人飲酒,風花雪月,蟲唧鳥鳴。風花雪月說的是浪漫詩意(大概也有無病呻吟之意),蟲唧鳥鳴大概是指瑣碎無稽(或是喃喃自語)。語中有褒有貶,倒是一語說中作者的飲酒心情。我欣然接受,姑且借來當序言結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