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樂觀一點」為何成職場毒藥?當假裝正向淪為情緒勞動,領導者如何用接納真實打破疏離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二○二五年九月底,臺北捷運車廂內因博愛座讓位爭端引發的肢體衝突影片瘋傳社群,隨即掀起輿論在「大快人心」與「反對私刑」兩極立場間的激烈論戰與獵巫狂歡。然而,當我們始終停留在「發生了什麼、誰對誰錯」的 What 層次,公眾討論便只會陷入站隊互嗆的情緒迴圈,急著對眼前的火花做出反應,卻看不清背後醞釀衝突的結構與風向。
在普遍視加班為常態的會計師行業中,嘉威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卻逆勢而行,成功打造出以「準時下班」為鮮明特色的幸福企業。創辦人張威珍堅信工作與生活應取得平衡,透過堅定的決心設定目標、聚焦中小型客群並主動提前溝通、大力投入資訊系統研發以提升效率,甚至設計獨特的「反向激勵」獎金制度,鼓勵高效率而非高工時。再結合公平合理的績效系統所帶來的超低人員流動率,嘉威不僅做到了讓同仁在忙季也幾乎不需加班,更創造了事務所人均產值提升、員工擁抱生活、客戶獲得高品質服務的三贏局面。
平常每天下午接近五點半,嘉威的同仁開始整理自己的物品,準備下班,有些新進同仁還不習慣,主管會提醒他們要準時。五點半,連一樓櫃台人員也起身,幾分鐘後,拉下大樓的鐵捲大門。
張威珍看看時間,五點四十分,這一天心血來潮,從樓上自己的辦公室,走下各樓層,去看看是否還有人在上班。辦公室僅有少數的幾位同仁,看到老闆來了,趕緊提起包包,邊走邊說:「要下班了,要下班了。」
在一般會計師事務所工作,加班是常態。但嘉威不一樣。
張威珍自己不愛加班,事務所草創初期人力很少,忙季時,太太半夜趕工,張威珍就是不熬夜,他認為:「重視工作,也要重視生活,兩者應該平衡啊。」 後來,上了圓桌課程被啟發,又受到太太參與慈濟帶回的影響,張威珍學習「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管理者若真的為同仁著想,不應該讓同仁加班。
在導入「飛鷹」課程後不久,嘉威快速擴展,工作量增多,張威珍對於「讓同仁準時下班」更加在意。經過內部核心領導小組決議開始執行,每天下午五點半下班,若遇到特別情況,嚴格規定加班不能超過晚上九點。
張威珍做到了,近十年來,在會計行業,「不加班」成為嘉威最鮮明的特色之一,也是許多人選擇來此工作的原因。嘉威將加班時數控制在極低範圍,忙季偶爾加班,但不超過晚上九點,最近的統計,全年加班時數平均約十個小時。
神奇的五月一日
嘉威是怎麼做到的?
首先,張威珍有堅定強大的決心。
十多年前,有一次會計師公會開會,公會理事長提議,五月十六、十七日兩天辦會員旅遊,與會的會計師們嘩然:怎麼挑這個時間!他們還有很多工作沒做完。
會計師事務所最忙的時間,是每年五月底前那一整月,要完成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相關工作,通常都要連續加班至少十到二十天,嘉威原本也是常要加班。
那位理事長聽到大家的反應,笑了,他說,他的事務所在五月一日就差不多都做完了。
「五月一日?怎麼可能?」會計師們無法置信。但張威珍一聽,眼睛一亮。回事務所後,張威珍召集合夥人和主要幹部,宣布要用三年時間,達成「五月一日之前完成九〇%稅務簽證工作」。
同仁也驚呼:「哪有可能?」有人很不以為然:「所長,你又從外面聽了什麼神奇的招數?」但張威珍說:「別人做得到,相信我們也可以!」
所長很堅持,同仁們只好埋頭嘗試。透過協助客戶提早提供資料、調整其他工作時程順序、優化資訊工具等種種努力,結果,過了第一年,五月一日就完成七〇%工作,第二年完成八〇%,第三年,成功達標,完成九〇%。
從此,嘉威將絕大多數工作提前完成,五月就幾乎不用加班了,正常上班時間的工作效率相對提高。
除了老闆的意志,聚焦客群是嘉威不加班的重要條件,一方面專注於在地中小型企業業務,避開上市櫃公司的複雜簽證,另一方面對客戶提供積極的服務,提前作業,縮短時間。
嘉威會主動為客戶開設課程,例如會計法規、稅務講座,甚至邀請國稅局專業人員來講課。這不僅是服務,也是提高效能的營運策略。當客戶了解最新的稅法規定後,在報稅前期就能做好資料準備,正確處理憑證與記帳,提供給事務所的帳務就會更清晰、更少錯誤,大幅降低會計師查帳時的溝通成本與作業時間。
另外,嘉威也會主動與客戶溝通,請客戶提早提供帳務資料,例如將工作分散在每年一月、二月處理,以免堆積在報稅期限前的五月。嘉威對客戶說:「你提早把資料整理好給我,我能更從容地查帳,你也輕鬆。」透過這種平日良好的關係維護,將工作量由忙季分散到淡季。
資訊化為實踐不加班提供加速器。張威珍很早在嘉威設立獨立的資訊部門,積極優化資訊系統,提升工作效率。資訊部門共有十多位全職資訊人員,這種編制在中小型會計師事務所很少見。
在資訊部門的支援下,對內對外,都因導入資訊應用提高效能,也帶動其他部門同仁參與資訊優化。例如台北分所的資深經理曾家萍,與資訊部門密切合作,當接手新客戶時,她會先了解對方的資訊系統狀況,應用相關程式做成標準模版,主動幫客戶寫專屬的小程式,當客戶提供稅務資料後,嘉威只需透過小程式「一鍵按下」,就能將資料自動轉換成會計系統需要的格式,並直接轉入系統,完全取代人工登打。
若客戶有自己的會計軟體,嘉威會主動了解客戶端的資料庫架構,並為客戶客製化設計專屬轉換程式。這能讓各種千變萬化的原始資料,精準且快速地轉碼套進事務所的系統中,不僅縮短時間,也提升了正確性。
張威珍說,同仁很厲害,讓客戶和嘉威的不同資訊系統可以「雞同雞講」。嘉威客戶多達六、七千家,使用的系統不一,以往客戶的資訊系統,與會計師事務所的系統,兩者之間經常是「雞同鴨講」互不相通,提供改良程式後,兩者可以無縫串接。
提升效率的益處,客戶也享受到了。曾家萍有一位經營進口車的客戶,過去到了結帳期,幾乎都要忙到晚上八、九點,甚至十點才能下班。自從導入小程式後,原本一天要花幾小時結帳,縮短到五分鐘,五點半左右就能結完帳,準時回家陪父親吃晚餐,工作效率的改變之大,連客戶的父親也大為讚歎。
嘉威還有一套特別的績效獎金制度,讓不加班的人反而﹁加薪﹂,鼓勵同仁準時下班。
張威珍統計以往年度,有加班的人平均約多領半個月薪資的加班費用,於是調整獎金制度,讓不加班的人一樣可以領到半個月的「不加班」獎金。也就是說,在符合勞基法規定下,總加班時數不超過半個月的同仁,與不加班的同仁會領到同樣的績效獎金。
這項反向激勵制度,鼓勵同仁在上班時間內完成工作,可以說,不加班的人反而獲得「變相加薪」,產生「反向激勵」的效果,引導同仁追求高效率而非高工時,間接促成大家更願意自動自發提升效率。
透過獎金結構,同仁意識到,「加班費其實是拿自己的獎金來付給自己」,就會設法不再加班,提早向客戶收資料、更加學習善用資訊系統,如此一來,自己可以提早下班,客戶也獲得更高品質的服務。
相較於其他會計師事務所的高流動率,嘉威的人員流動率每年約三%至五%。資深同仁對客戶狀況非常熟悉,不需要每年重新了解客戶背景或重複溝通,只要「點一下」就知道問題所在,處理案件的速度遠快於頻繁更替的新手。
嘉威自行規劃的員工績效系統,也發揮作用,降低人員流動率。
二十年前,在張威珍的支持下,會計師呂家華與汪忠平夫妻檔,合作寫程式,建置嘉威的同仁績效資訊系統,更合理計算所有同仁的薪資報酬。他們設計了複雜的點數轉換機制,精準計算各「組別」的團隊績效表現,確保不同難易度的工作,都能獲得公平的薪酬,例如遇到較困難的外地查帳工作,系統就會自動給予較高的點數,讓工作量與報酬合理對應。
這套系統在運算邏輯上,融入嘉威「以人為本」的管理哲學,具有彈性調節的機制,計算與分配績效時,兼顧個人貢獻與團隊合作,系統已使用至今超過二十年,獲得同仁認同。有公平合理的報酬,人員更加穩定;同組團隊互助,工作效率也更高。
若事情做不完怎麼辦?嘉威有「求救機制」,當工作量可能影響到下班時間,當事人發聲請求協助,各組組長會協助,由組內人員支援,或透過人事單位調配各組的工作量。
不加班,卻還能創造三贏,嘉威同時達成了:事務所提高了人均產值、同仁擁有了薪酬與生活的高度平衡,客戶也獲得了高品質服務。
誰是加班的獲利者?
張威珍腦子裡還有一個精算過的數字,用來「鼓吹」同仁不要加班。
許多人以為,加班費是以原本時薪的倍數計算,所得較高,因此加班對自己有利。但是,張威珍從精算的數字指出,「工作者愈加班,其實對企業愈有利。」
張威珍理出一筆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真正上班的天數約兩百四十天,換算下來,每上一天班,等於可領到約一.五天的薪水。而加班費費率約為平日薪資的一又三分之一至一又三分之二倍,平均也約是一.五倍。換句話說,員工加班所增加的收入其實有限;反觀企業,卻能省下增聘人力所需的租金、勞健保及各項福利成本,因此往往是企業較為受益。
張威珍曾經參訪一位同業的事務所。那位同業向他抱怨,年輕世代不願加班,並形容他們是「冰淇淋族」,比「草莓族」更脆弱,即使不被碰撞,自己就會融化掉了。他感嘆,現代的年輕人價值觀與過去已大不相同,也不像上一代那樣願意吃苦。
對此,張威珍雖有同感,卻認為與其抱怨世代差異,不如理解和回應新世代的需求。與其試圖改變年輕人,不如調整公司管理方式,因此,他更加重視工作與生活的平衡,致力打造一個幾乎不需加班的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