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不煩人生
游乾桂
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在《雙城記》(Tale of Two Cities)裡說到:「這是個黑暗的年代,也是個光明的年代」,引述這句經典名言,並非想提醒你,記住光明,忘了黑暗,而是黑暗與光明本來一體兩面,同時存在;快樂的人,從黑暗中看見光明,所以活在當下,煩惱的人,在光明裡擔心黑暗,自找苦吃。
海明威的第一本書,書商定名為《失落的一代》,海明威認為不妥,大膽改成《太陽依舊上升》(The Sun Also Rises),顯見正面多了。
這本書也正是如此我取的書名為《少來了,煩惱》,編輯改成《活好每一天》顯然也積極多了。
失落與上升,煩與不煩,正是一體兩面,端賴我們怎麼想,心繫失落的人,便失落,惦記著上升的人,便上升。
人生正是如此,有些可以決定,有些無法決定;可以決定的事,也可能是黑,也能是白。
出生是人無從決定的,包括誰是父母,父母如何教你,給你什麼,生在何處,長在何處等;怪不得孩子會問我,他為何姓游不姓林,這也是我的疑惑呀;年過三十歲的人,才有一點自主權,決定未來生活,選擇美好人生等,忙碌如牛或浪漫生活,自行譜寫。心理學家詹姆斯(William James)相信:「懂得掌握人生,渴望活得美好的人,生命意義將與歲月同增。」
派克醫生(M. Scott Peck)也說:「生活是艱難的,但勇於改變,就能讓生命豐富。」
我算是渴望美好與懂得改變的人吧。
在此之前,我是個煩人,耽擱、拖延、奢望、貪婪,也沒有未來,彷彿行將就木,別人看來,我像個幸運兒,但我一點也不滿足,好還想再好,不管多麼險阻,扣緊機會便向前走,表面上,我勇於挑戰,實際上卻不懂生活。
人生變得實空虛有,錢在口袋裡,心飄千里外,一點也不實際。我存在,但沒有活著;胃不行,腸難消化,肝很爛。富饒的背後,一點也不美好。
我可以在人前洋溢嘻嘻哈哈的模樣,人後卻憂傷滿腹,煩得不得了,雖然不至於到達無法承擔的地步,但終究令人不快意。
於是,開始反省愛因斯坦的真言:「生命是最奧秘美好的事物,唯有對它渴求與熱情,才能充實生活的每一天。」他彷彿提醒現代人,務必把握短暫生命,經營人生的必要性。
是啊,人生是短暫的,我為何一點都不把握?
煩與不煩便是最簡單的兩條路,選擇煩的人,很煩,不煩的人,很不煩。
真的不想煩了,至少在這一場與生命短暫邂逅的萍水相逢裡,不想再浪費時間煩憂,我寧可把它用來創造美好,用心經營。
我需要指引者,做為領航走向不煩人生的標的,書中的每一則故事,都是我的典範。他們的生活觀點,改變了我的侷促視野,豁然開解似地,慢慢相信原來生活可以這麼過,不必老是枕「戈」待旦找錢來。
三芝的藝術家算是我的生命明燈之一,為何有人可以在這個偏遠的臨海城市,過著甘之如飴的生活,他們腦中想的是什麼?
同行的遊客掛記他們如何謀生,我卻看見他們生活好優雅。
有位開畫廊的朋友,收起牟利的機會,做起裱畫的小生意,由賺大錢者,化身為只取蠅頭小利的人,如何辦到的?
他說,「醒」了。
賺大錢時,必須付出大煩惱,賺小錢,可以贏得大美好。你怎麼選?
他一點也沒變,依舊有吃、有喝、有生活,黑夜之後仍是白日,今天之後還是明天,差別只在,以前滿腦煩憂,現在清心自在。
鄧志浩的山居歲月也曾是我的借鏡。他的放下與活在當下的生活品味,讓我認真思考,活著的意義與如何豐富人生;他的享受平凡,給了我當頭棒喝的厚禮。開始盤算,如何有朝一日與他相同,過一個心靈富足的人生。
我的寬廣心靈,並非只有這些人給我活水源頭而已,還有一些捏陶、雕塑、畫畫、閱讀、農作的人,給我熱忱、追尋、有序、不走捷徑的信念。他們讓我明白生活即藝術。
他們示範了一種新的生活模式──
左聯:活好每一天,
右聯:享受每件事,
橫批──不煩最爽。
的確如此,人生何必非煩不可。你瞧,繁花似夢,花開花落,花也不曾留,草也不曾留,風不留,雨不留,天暗了又亮,春去秋來,明年此時,一切依舊,千萬年來都是如此。富豪將相代代出,而今總隨風逝去,活得死拚爛纏,不如活得妙不可言,我正努力依循節氣與律令的跫音漫行:三十歲,努力工作;四十歲,懂得生活;五十歲,摯愛生命;六十歲,懂得奉獻;七十歲,悠遊自在;八十歲,徹悟人生。
明白夏日之後,秋風便來,冬天過了,春花綠意;懂得生活原是起起伏伏,有高潮也有低潮,有快樂便有悲傷,陽光小雨並存,健康與病痛同行,有滿足便有挫折等。
煩是人生的必然,不煩是一種智慧,這本書中有很多不煩的人,提供了許許多令人深思的智慧,我將陪你一起汲取,用這本深情流轉的書。
納莉颱風夜寫於忘塵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