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者序
建設明天的國家工程師
吳錦勳
做事人的國度
長長的斜坡,張善政揹著十幾公斤的割草機,賣力跨步,緩緩走入及腰的長草堆,拉了幾下開關,伴隨馬達狂烈運轉,調整好角度、站定,他熟練地擺動著刀片,雜草瞬間傾倒成堆。
他一開工往往就五、六個小時,汗水浸透衣褲,鏡片濛著一層霧氣。中間空檔,他卸下機器,脫除衣帽面罩,坐在草坡一邊喝水,一邊瀏覽前方綿延的海岸山脈。隔著遠遠的距離,小鎮喧囂滲過來,塵煙靄靄、涼風習習,兩列火車在鐵道緩緩滑動,瞬間交會又分開……眼前的一切全是他最佳的獎賞。
這近十年間,他總在公務之餘搭火車來到這裡,做些他口中「顧樹」和「除草」的工作。將近四千坪的山坡農地,分區種植土肉桂、柑橘、芭蕉、波羅蜜、南瓜等等,近二十幾種果樹蔬菜。初春時分,一對大冠鷲盤旋低空、嗚悠、求偶。早年栽植的小樹苗,如今比人還高,麵包樹挺拔濃密、肖楠鬱鬱成林,銀葉閃閃。
沐在春風裡,人的心情很快便沉澱下來。過去近十年來,幾無例外,張善政不管公務多忙、壓力多大,每星期他總要來這裡放空——這也是張善政由天地吸收創新靈感的重要時刻。這是屬於鐮刀與鋤頭的土地,屬於耕耘與收穫的疆域,也是這位「做事人」的國度。
國家的工程師
張善政年輕時就戀山,親炙台灣之美,至今仍不忘徜徉在大自然懷抱,而且打從內心對土地懷抱真摯的情感。他只有在買地之初,請人在農路上噴過一次除草劑,之後就完全不用了,他說:「畢竟是自己的地,噴藥後有點『捨不得』的感覺,加上後來鑿井取水,就更用心保護土地的潔淨!」
俄國文豪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第一句就寫道:「幸福的家庭大抵相似,而不幸的家庭則各自有各自的故事。」(Happy families are all alike; everyunhappy family is unhappy in its own way.)拉高到國家的層次,那些不幸的國家又何嘗沒有自己扳纏不清的歷史、棘手的難題,甚至無解的恩仇……長期以來,台灣一直陷在藍綠的內耗當中,人心不安浮蕩,每次新政府上台,國家就重新開機,似乎無論哪個黨派都改不了這種悲運——unhappy in our own way。
有一回,張善政在山坡地割草,劃傷了一尾蛇,牠負傷奔逃間,還來不及看清,大冠鷲瞬間俯衝而下,叼走那條蛇。這是個弱肉強食的食物鏈,國際間的權力傾軋又何嘗不是?台灣猶如巉岩絕壁夾縫之間,漂在湍急激流的小舟。面對危機叢生的險局,一旦又失去舵手和方向感,那麼前途將更難逆料。
理想上,一位領導者的最高境界是,今天的國家都得到適當的治理,而他需要治理的是「明天的國家」。過去這幾年間,這一位割草種樹的男人,透過勤奮與努力,一步步形塑出獨特的「科技善政」風格,他只想全心全意努力做出對國家、人民有益的事情。
他之所以「捨不得」台灣繼續沉淪,如同不捨農地被殺草劑毒殺。或許我們不缺彌勒佛,也不缺救世主,而是缺少願意低頭流汗,建設明天的國家工程師,一位挽起衣袖「做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