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堪稱科技史上的奇蹟之年,WWW之父與史帝夫·賈伯斯、比爾蓋茲皆於該年誕生。他的父母是參與研發英國首款商用電腦的頂尖數學與電子工程專家,母親更會直接閱讀打孔紙帶上的二進制程式。在充滿數學邏輯遊戲以及母親「觀察式放任」的家庭教育下,培養了他跳脫框架的多方嘗試精神,為日後發明全球資訊網奠定了深厚的創新底蘊。
創新前奏—科技巨浪前的探索
我出生於1955 年,與史帝夫・賈伯斯(Steve Jobs )和比爾蓋茲(Bill Gates)同年,而我們這一代人將乘著數位運算的浪潮,開啟前所未有的先河。我的父母是數學和電子工程領域的專家,在曼徹斯特的費蘭蒂公司(Ferranti)工作,這家電子工程公司打造出英國第一款商用電腦。1950 年左右,兩人因合作研發費蘭蒂馬克一號(Ferranti Mark 1)及其改良機型馬克一號星標版(重達4,500 多公斤)而相識。團隊的工作地點叫做「鐵皮屋」,是一個沿著電子工廠外牆搭建的簡陋建築。我的父親參與電腦設計和程式開發工作,母親則用紙帶打孔機寫二進制程式。母親輸出的東西是一捲紙帶,有孔代表1,沒有孔代表0,她很厲害,只要拿著紙帶對著光看,就能直接讀出程式。披頭四樂團(The Beatles)吉他手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的母親懷他時,經常聽BBC 電台的印度古典音樂,而我的胎教,則是隨母親拜訪電腦客戶,在解決程式問題的環境中度過。我記得小時候會和弟弟、妹妹用長長的五孔紙帶把自己纏繞起來。
父親給我取名為提摩西(Timothy,暱稱為Tim),以紀念戰爭中為國捐軀的堂兄。我的父母在倫敦有一棟雙併住宅,位於里奇蒙公園和泰晤士河之間的東辛區( East Sheen)。他們從1954 年到九十多歲離開人世,在那裡度過幾乎一輩子的時光。那棟房子靠近東辛區的商業街,也就是上里奇蒙路(UpperRichmond Road),路上有不少傳統老店,像是肉鋪、糕餅店、魚販和蔬果店。我們家有四個孩子,我排行老大,之後還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我的母親瑪麗・李( Mary Lee)在我出生後就從公司辭職,把原本可用於學術或職場的聰明才智全部投注在孩子的教養上。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媽媽,總是鼓勵我們展現創造力和保有好奇心。
我們的家庭生活充滿樂趣。父母對孩子的管教相當寬鬆,依循母親稱為「觀察式放任」的教養哲學。母親會在特殊的日子裡為我們精心策劃尋寶遊戲,例如露營。她還會辦最棒的兒童派對,主題非常精采而多元,我記得有一年的生日派對以太空為主題,她就把太空人腳印貼到天花板上。她曾經發明一種獨特的年曆,外觀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刻度盤,上面標示出一整年的日子( 見圖1)。每年她都會用紙板做一張新的年曆,來記錄那個年度的點點滴滴。她會先填上即將到來的事情,例如學校放假的時間,讓我們知道還要等多久。當一天過去,圓盤上的指針就會前進一格,她也會記錄某一天發生的重要事件。

指針轉完一圈,這一年的大小事就一目了然。這真是絕妙的發明,在各個方面都比傳統的掛曆來得優秀。直到今天,我仍在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幅母親做的圓盤年曆,藉此思念她,也提醒自己凡事要跳脫框架、多方嘗試。
我的父母都在戰爭時期修完短期學位課程,並隨即投入電子技術工作。戰後,我的母親去澳洲,在坎培拉附近的斯壯羅山天文台(Mount Stromlo Observatory)工作。休假時,她經常獨自騎摩托車去叢林,帶著用舊降落傘材料做的一個小帳篷。
摩托車後面有個工具箱,她發現只要有鐵絲和鉗子,摩托車大部分的毛病都不是問題。她從露營中培養出韌性,並把這股核心力量教導給我們:我們全家會去國民信託組織管理的景點露營,有時甚至在朋友家的花園裡搭帳篷。其實,在最小的妹妹出生前,父母就曾帶著我們三個小孩開車橫越法國,沿途露營,去日內瓦拜訪朋友。在小小的帳篷裡挺過暴風雨的經驗,讓我覺得安心、踏實。我發覺這就夠了,不需要其他東西。
我的母親也是捍衛職場平權的改革鬥士。她在費蘭蒂公司工作時,女性員工發現自己的薪酬比同時間入職的男同事低,無不憤慨不已。費蘭蒂的女性員工推派我的母親作為代表,爭取薪資平等。女性員工因此調升薪資,費蘭蒂公司隨後更同意實行同工同酬。
我的父親康威(Conway)是個數學家,精通統計學,熱愛數學遊戲。他的母親海倫・坎貝爾・葛雷(Helen CampbellGray )則是時髦的加拿大名媛,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以護理師身分移居英國,嫁給當地士兵,後來成為《時尚》(Vogue )雜誌的撰稿人。父親向母親求婚時,奶奶起初因門戶之見而反對,但她很快就放下成見,愈看媳婦愈順眼。我的母親就是有這種魅力。
我們發現數學在生活無所不在,而且充滿樂趣。父親的工作涉及排隊理論(queuing theory),專門研究人、物體或資訊在佇列中的運行規律。有一次,為了製作演講用的幻燈片,他要我和弟弟、妹妹示範排隊理論的概念:我們排成一列,每一個人的腳邊都有好幾顆球,這些球代表需要處理的工作任務,
然後把球踢給其他人。聽眾只要了解排隊理論,就能知道每一個孩子要等多久才能輪到踢球,並且掌握球的即時位置。父親也很清楚電腦的局限,經常討論哪些事情是人能夠輕易做到,機器卻做不好。
父親很聰明,但有時會心不在焉。有一次,他推著嬰兒車帶我去乾洗店拿襯衫,結果他拿了襯衫,卻把我留在店裡。還有一次,他將車子停在泰晤士河畔,回來時發現車子早已被上漲的河水淹沒。有一天,他和同事要從曼徹斯特回倫敦,到了車站剪票口卻找不到回程車票。他的同事向查票員保證,他只是把票弄丟,這個人總是忘東忘西。他回到家後,母親問他:「老公,你的車呢?」
我與弟妹的感情極好,他們分別是彼得(Peter)、麥可(Mike),以及與奶奶同名的海倫。母親有一套簡單的家事分工制度:每件事都交給具備能力的最年幼孩子負責。這項聰明的技巧將「做家事」轉化為一種能力的證明,使得弟妹為了展現自己已經長大,反而爭相搶著幫忙。我們一家關係親密,總是一起行動,經常從事戶外活動。我們會帶著帳篷去鄉間拜訪朋友,六個人一起在草坪上露營。
我就讀住家附近的公立辛山小學( Sheen Mount),校服是短褲、夾克,再加上領帶。我最要好的朋友是尼克・巴頓(Nick Barton)和克里斯多福・巴特勒(Christopher Butler)。放學後,我們會跑到附近的里奇蒙公園,那裡有十平方公里的開放空間,古木叢生,鹿群漫遊。當其他男孩正在瘋足球、聽披頭四樂團的歌曲時,我則經常在公園流連忘返。這讓我幾乎與流行文化完全脫節,以致於後來認識妻子時,她驚訝的發現,我竟然不知道美國搖滾歌手布魯斯・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 )。
我所吸收的文化都來自父母,他們非常喜愛戲劇和古典音樂。我至今還記得全家一起唸《不可兒戲》(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的劇本,父親扮演威嚴十足的布拉克內爾夫人。( 男主角傑克告訴布拉克內爾夫人,他是被塞進手提包的棄嬰,在火車站被人發現,身世不明。布拉克內爾夫人聽到後震驚萬分的說:「手提包?!」)
我們家最重要的東西不是電視,而是一個老舊的玻璃門大書櫃,裡面放著《大英百科全書》(Encyclopaedia Britannica)、地圖集、父親的數學書,以及莎士比亞全集。書架上還有一本鉅細靡遺的維多利亞時期家事寶典,書名是《生活萬事通》( Enquire Within Upon Everything)。我們後來發現,這本書果然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