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訂版序 改變是唯一的路
這個世界的工作方式已經改變。
「你救了我一命。」說這句話的女性頂著一頭紅髮、身穿紅衣,雙眼也哭得通紅。她手裡抱著的,正是這本俗稱「紅皮書」的著作。
我發誓,這可不是我編出來的故事。
這是本書初版發行後幾年的事,我和她站在「敏捷大會」的展廳。人潮川流不息,再平常不過。展廳上有各式攤位,包括分析工具開發商、敏捷顧問公司、作家簽書會、還有各式軟體和科技公司。
我注意到現場還有其他攤位:英國石油公司(BP)、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3M、IBM、Target。與會者的識別證上也出現一些新的名字:強鹿(John Deere)、可口可樂、豐田(Toyota)、福特(Ford)、埃克森美孚石油(Exxon)、美國陸軍、彭博社(Bloomberg)、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貝恩策略顧問公司(Bain)、埃森哲(Accenture)、美敦力醫療器材(Medtronic)、美國國土安全局(U.S. 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博德研究所(Broad Institute)、富國銀行(Wells Fargo)、飛利浦(Philips)、西門子(Siemens),多不勝數。
十年前,我必須費盡力氣說服眾人,才能讓擁有獨特文化的企業採納Scrum的工作模式。有些企業的回應讓我心灰意冷,他們都堅信自己的企業組織很獨特、夠敏銳,不能輕易改動。他們不是堅持自家公司與眾不同、鶴立雞群,因此絕對無法採用Scrum,就是主張自己做的不是電腦軟體,絕對不適合採用Scrum。
但過去十多年來,我幾乎不用再和人爭論這些事情。甚至也不用費力去說服他人。因為我讓這些企業的競爭對手來說服他們,或者乾脆讓全世界來說服他們。
十年前,我和兒子J. J.合作撰寫本書的初版,我們設定幾個目標,首先是解釋Scrum的運作模式,例如架構中每一個環節的重要性、它如何問世、背後的思維邏輯和故事、整套架構的運作情況。不只涵蓋如何操作,也包括其原理和想法。
第二個目標,是為所有人找出採用Scrum的故事,而不只是死記Scrum的做法。從某個角度來看,人其實就是我們反覆對自己述說的那些故事。我們想要為工作、尤其是自己的努力,提供關於工作思維的新故事。
第三個目標,我們想向大家證明,Scrum不只能用來寫電腦軟體,更是一種看待世界的思考方式。Scrum依循透明(transparency)、檢驗(inspection)和調整(adaptation)這三大核心支柱,在所有地方都適用。Scrum是能讓人類投入與產出加速的通用引擎。不論你要設計軟體、造船、生產汽車、開發疫苗、經營店面或銀行、發送機器人到火星、為電腦公司技術支援部門招聘員工、作戰、或是烹調感恩節晚餐。全都可以派上用場。
當我在2001年和16位同事一同創造並簽署「敏捷軟體開發宣言」(Agile Manifesto)時,誰都沒料到自己竟然催生出這項運動。之後「敏捷軟體開發宣言」席捲全世界,讓我們都大吃一驚。從本書初版問世後的十年間,這種情形愈來愈明顯。這幾年下來,我經常聽到有人說本書初版的副標題「用一半的時間做兩倍的事」不可能辦到。這在敏捷圈中一再引起爭議,許多人都認為我誇大Scrum的效果。
幾年前,「敏捷軟體開發宣言」另一位簽署人朗・傑夫瑞斯(Ron Jeffries)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質疑「一半時間做兩倍的事」是否有可能辦到。傑夫瑞斯是「極限程式設計」(Extreme Programming, XP)的創造者之一,這套軟體工程方法是今日許多軟體開發標準做法的根源,諸如開發維運(DevOps)、持續部署(continuous deployment)、持續整合(continuous integration)、結對程式設計(pair programming)、或測試驅動開發(test-driven development),全都源自極限程式設計。當時有人懷疑我的說法,特地寫信問他對這本書有何心得。他這樣回覆對方:
重點在於:
如果你真的建立一支跨職能團隊;
讓他們在每輪衝刺(Sprint)都交付可運作的軟體;
並向所有利害關係人和管理階層展示成果;
同時每天聚在一起,讓團隊自行協調與管理;
並在每輪衝刺結束後做檢討,真正持續改善、
再加上一位擁有真正決策權、能決定產品方向……並負責交付的產品負責人;
那麼,你應該能創造出過去四倍的價值。
而且,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唯一讓我遺憾的是,他們當初沒有把書名取為「用一半時間創造兩倍價值」。
他的斷句或許有待商榷,但所傳達的意思並沒有改變:Scrum確實有效。花一半的時間做兩倍的事很容易,但必須真的用心去做,也要嚴格落實。但不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絕不複雜,只要嚴肅以對就可以。在全新增訂版中,我們擴增並更新每個章節。包括新增探索人工智慧、新冠疫情年代的遠距工作團隊、人員績效(human performance)新研究、多元性的重要性、以及將Scrum運用到醫學器材、農業、軍事、能源、銀行業務、時尚界等領域的情形。
增加最多的領域在「企業敏捷性」(enterprise agility),探討如何運用Scrum來加速整個組織的運作,這也是過去十年來Scrum成長最多的領域。Scrum不再只被用於單一團隊或是單一部門,而是用來驅動創新,並深入全公司的執行面。書中我們會一步一步教您如何運用。
會有這樣的轉變,在於Scrum做得到這些事。而且很多時候,就只能採用Scrum。
在另一個國家、另一個地方、另一個時間點,我與一位先生聊天,而他剛做出一個極為與眾不同的決定。當天的天氣一如當地平常的樣貌,天空一片灰濛濛,水面也染上相同的顏色。我們在頂樓俯瞰海灣,落地窗以淺色原木與金色飾邊為框,將外面的灰暗水天盡收眼底。這個組織歷史悠久,極有傳奇色彩。歷經戰亂與和平、革命與盛世,它在世界上的影響力始終不墜,它見過無數國家與政權更迭起伏。就在我們碰面的前一天,這位統領數萬名員工的領導者剛宣布一項消息:整個企業將全面進行變革。他們將以極罕見的龐大規模導入Scrum。
我們之前聊過Scrum,我也跟他講過那些故事。我也舉過無數例子,說明「不改變就等死」。但說實話,我完全沒料到他會走這一步。這一步非同小可,絕不容易。他讓組織踏上一條需要數年才能徹底執行的道路。所以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做。
他說:「聽著,我不知道Scrum有沒有用。我不知道Scrum是不是我們需要的答案。但我很清楚,現在的運作方式遲早會失敗。若想在2035年讓組織轉型成我們需要的樣貌,Scrum是我目前手邊最好的選項。」
他看著我。過去四十多年來,他總是在最嚴苛的處境下帶領著眾人。藍色雙眼、淡褐色的頭髮,散發著十足的領導者風範。「我別無選擇。世界運轉得太快,競爭對手的進化速度也太快。如果現在不改變,我們一定會輸,所以必須改變。」他稍作停頓。「否則就是死路一條。這就是原因。」
用我說過的話回敬我時,他臉上迅速閃過一絲微笑。但神情隨即又沉靜下來。他預見到未來,並且對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不安。劇烈變革並非明日之事,而是已經兵臨城下。他必須徹底改變自己的組織,才能度過這場難關。不僅如此,他不甘於只是活下來,他還想要贏。
他看見Scrum的另一層意義:它不只幫助團隊度過難關,更帶領團隊走向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