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母親結
十年前,我寫了一本書叫《媽媽是最初的老師》,這本粉紅小書使我成為一些年輕母親的朋友,她們不只視我為象徵性的母或姊,也常急切的對孩子提起我這個人。
有個小朋友,從三、四歲開始就經常聽媽媽說起未曾謀面的「Bubu 阿姨」,孩子因為媽媽的極力推薦,不只記在心裡,對我也自然有了莫名的好感;不只有好感,更把我的第一本書銘記在心。聽說,她覺得我的書名很有道理。
這小女孩慢慢長大了,從缺牙、口齒不清的小小孩,長成一個讀書識字的孩子。有一天她恍然大悟,對她媽媽說:「原來 Bubu 阿姨的書叫《媽媽是最初的老師》,我還以為是《媽媽是最粗魯的老師》!」
我聽到這個因為未解人事而與自己有關的童心真言之後,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媽媽是最初的老師》的確是生命中的實情與實景,但《媽媽是最粗魯的老師》也說不定是每一位母親難免在孩子心中留下的印象。在當足三十年母親之後,我已經比十年前剛出書時,又更能理解那些不得已的「粗魯」背後,實在所藏的隱憂與急切;我也更了解這完全不尋常的十年所帶來的生活改變,以及改變的過程中,母親們承受的壓力與期待。所以,我不改初衷的把第一本書《媽媽是最初的老師》從我自己養育孩子的故事,延展為每一個母親必然因為時間而擴大的影響力——《媽媽是永遠的老師》。
對每一位初為人母或正在生活與工作中兩頭忙的媽媽們來說,我的年齡一看就隔閡了經驗上的可信度。也許有人會因此而認為,我所給的建議只是同情,並非了解;只可歸為前輩的意見,但缺乏現代的觀點。
為了主動說服讀者,我必須提出這十年來,我一直因為教導不同年齡小朋友的生活課程,而有機會接觸孩子,但更重要的經驗則是,在一○五學年裡,我同時擔任一個雙薪家庭的課後保母,負責照顧一年級的小男孩和三年級的小女孩,並打點他們上課日的家庭三餐。
我的角色真實說來,就是管家婆與課後老師的結合;更古典一點的說法,這個不分職的角色就叫「媽媽」。儘管這一年因為自己突發奇想的計畫,而使得我的生活與時間全都分割成片片段段,但也因為這種親近才得以深入了解,使我毫不猶豫寫下「媽媽是永遠的老師」這幾個字。我確信,這不是一種期待或教養趨勢;而是同處在競爭激烈、腳步迅速的社會裡,大家珍惜孩子唯一的方法;我更深信致力於這個信念的母親愈多,我們的生活與知識水準將愈迅速提高。
一個孩子能由母親啟蒙人生,當他生活裡最初的老師是絕對的幸運;換一個角度想,一個孩子的母親,能因為子女智能的增進而不斷鞭策自己成長,因而成為終身都能指點孩子迷津的老師,更是生命最高的祝福。
在《媽媽是最初的老師》出版十整年寫這本書,我心裡最大的願望,是看到更多、更多的母親,能因為自己永遠都得是孩子誠懇的好老師,所以用知識在心中打下一個個明理、堅毅的行動結;又因為跟孩子共處的方式有了不同的改進與實質的互動之後,而解開了原本鬱鬱於心中的憂懼之結。
十年前寫在書裡的那句引言,永遠都是為人父母前進與自勉最好的明燈:父母無須十全十美,但須盡心盡力!
封面的故事
「媽媽書」是鄭惟和女士在十年前編《媽媽是最初的老師》時,給這本書的暱稱。在我的眼裡,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寫一本既是慈母又是慧母的經驗分享。這十年來,我們一直維持著見面次數少之又少,但對我總是深有所穫的相聚。我指的收穫,是自己從她絕非刻意、但總讓人省思的簡潔話語裡,得到一種可以儲存起來的力量。我想,當年她就是以這種心情來編輯「媽媽書」的。
十年前,編書的過程在取得共識上不只順利,而且愉快,但在決定書名時,我們卻有過痛苦的彼此說服。書名定下之後,我們倆又商量要如何從當時是十年級的小女兒那些不成熟的習作裡,挑出最合適的一張來當封面。粉紅書封上的芭蕾舞鞋,出書後雖然博得不少人讚許溫馨可愛,卻一直是女兒羞於見人的作品。我得承認,雖然她並不樂意,但仍強她所難的主因是,若不如此,以當年盛行的封面設計來看,也許我會提供一張母女三人的照片當封面。
另一個原因是,當年那雙軟鞋畫雖然技巧生澀,但在我眼中也真是非常可愛,就如她自己青少女時期的一片自然。十年過去,她繼高中之後又完成兩個學位,而我也沒有一日空閒。當年書中的母女三人,在各自生命的軌道上努力向前,在心靈上互為友伴;朝夕相處的日子一去不返,但彼此之間所能聯繫的渠道、繩索卻更寬更緊。我比過去更忙,對工作與生活的信念也更堅定;這一切,也為了在女兒們的心目中,維持一個母親應有的識聞與上進。
整理書稿期間的一個清晨,我收到女兒前一個深夜寄來的畫稿,是我囑託她再畫給新書的舞鞋。這一次,她不再帶有任何勉強與不願,只虛心問我:「可以嗎?」
我把畫稿印出來放在書桌前,每天整理稿子時看著那雙鞋,總覺得有一股鼓舞的力量溫暖的流向我來。這十年,我們各自的努力,使「成熟」成為母女生活之中的部分品質,也使我們的相處能開闊深入。而硬鞋封面所呈現軟鞋封面還沒有的「成熟」,我深信就是時間以守護與督促所給我們的慈愛祝福。
願天下的母親,深深信任時間的力量與時間裡應盡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