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在蝸牛角上。
又出了一本書。不必作違心之論,能把零散的文章彙編成一本集子,總算是一點「成果」,心裡還是高興的。
但高興之外,也有些躊躇。華文世界的文章大家很多,平常在書報雜誌上讀他們的作品,對其意境之深遠,說理之清晰,以及辭句之優美,常自內心發出驚嘆:要多少功力才寫得這樣好!
自己的這些小文,在報刊發表時,雖也得到過師友的勉勵,讀者的迴響,但是否還有繼續留傳的價值?實在拿捏不準。
筆者與役新聞界四十年,當外勤記者時採訪政治新聞,後來坐上編輯台,由於台灣長期來特殊的政治景況,即使內勤工作也把重點放在政治新聞處理上,這就養成了後來寫「時論散文」的傾向,希望對國家社會盡點言責。
不過這十幾年來,台灣政局有了根本性的轉化-民主的形式看來完備,而專制的實體卻迅速成形。當政者以弄權營私是尚,心裡連國家都沒有,自然更不屑一顧輿論民情。知識界失望之餘,很多人就漸漸的「袖手乾坤看日斜」了。
坦白說,筆者個人也受到些許感染,年來為文,多朝人文景物處著墨,力求少點「時論」,多點「散文」。不過也許積習難改,總忘不了一名新聞從業人員所應懷抱的「社會責任」,每遇到歷史興替往事,每看見他國典章風物,總不覺回顧台灣,與之對照,希望能收切磋之功,使我們在此生活的「美麗之島」,從內到外都能更加美麗。
可是台灣的政情並不隨個人的意願而轉移。政黨的惡鬥,政客的搏殺,均肆無忌憚,且愈演愈烈。唐代大詩人白居易憐憫這樣的人:「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注視著這麼浮華、紛亂而又愚陋的政治,一旦看走了眼,可能就淪於清季學者趙翼所說:「矮人看戲何曾見?都是隨人說短長。」
不成格局的政治,在不成格局的場所搬演,吾人雖聽風聽雨,事事關心,但有些事未必一定能看得真切,說得明白。但稍可自安的是,自己確已努力避免作為矮人,在蝸牛角上說三道四。
書中的文章,從逐篇發表到集結成書,得到很多朋友的指教和協助,不克在此一一提出他們的大名,就一起鞠躬致謝了。
二OO六年六月一日於台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