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樂觀一點」為何成職場毒藥?當假裝正向淪為情緒勞動,領導者如何用接納真實打破疏離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在追求正面形象的職場文化中,「有毒正能量」正悄悄侵蝕團隊的信任與活力。當同仁神情黯淡或面臨挫折時,主管若只用「打起精神、樂觀一點」草率回應,不僅否定了真實的情緒價值,更會迫使員工投入大量情緒勞動去壓抑痛苦,進而扼殺團隊的創造力與歸屬感。在逆境中盲目維持樂觀,只會讓領導者顯得脫離現實、可信度大打折扣。
二○二五年九月底,臺北捷運車廂內因博愛座讓位爭端引發的肢體衝突影片瘋傳社群,隨即掀起輿論在「大快人心」與「反對私刑」兩極立場間的激烈論戰與獵巫狂歡。然而,當我們始終停留在「發生了什麼、誰對誰錯」的 What 層次,公眾討論便只會陷入站隊互嗆的情緒迴圈,急著對眼前的火花做出反應,卻看不清背後醞釀衝突的結構與風向。
一九八六年,年僅十八歲的鄒族青年湯英伸,在遭受黑心職介所詐騙、身分證遭扣押,以及每日長達十七小時的非人道勞動與族群歧視壓迫下,情緒全面爆發犯下震驚全台的洗衣店命案,隔年遭槍決成為臺灣史上最年輕的死刑犯。當時聳動的輿論將其定性為泯滅人性的加害者,卻忽視了一位原鄉資優生在體制支持缺位、面對家庭變故與都市殘酷剝削時的深層絕望。四十年過去,重讀湯英伸並非為罪行開脫,而是為了跨越非黑即白的道德評價,深入審視社會結構與族群不正義的缺陷;當我們能看懂暴行背後的動態脈絡,才能在秩序與公義的艱難取捨中,承擔起不再讓悲劇重演的集體責任。
湯英伸,十八歲的鄒族青年。
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五日,他殺死了翔翔洗衣店的老闆夫婦及不到兩歲大的女兒。死者的兩個兒子,一個九歲、一個八歲,案發時也在屋內,他們目睹湯英伸行凶,驚嚇到不敢動作,直到天亮才打電話給阿公,待阿公趕到現場後,才向臺北市警局中山分局報案。
此後,湯英伸被判處死刑,隔年一九八七年五月十五日執行槍決,成為臺灣史上最年輕的死刑犯。
湯英伸在翔翔洗衣店打工,僅僅八天,卻犯下了幾乎是滅門的血案,報章媒體用「泯滅人性」、「老闆夫婦頭破喪生、無辜稚女慘遭摔死」、「震碎天倫夢」等聳動標題,來形容這起駭人聽聞的暴行。
如果你只從媒體標題去認識湯英伸,你很容易把他想像成一個毫無人性的加害者,一個只剩下罪行、沒有過去的人。
然而,湯英伸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你想更認識他一些嗎?
在成為凶手之前,湯英伸從小活潑樂觀,初中畢業後以優異成績考上嘉義師專,他的夢想是長大後回到家鄉阿里山特富野部落擔任教師,服務族人。不過,嘉義師專當時實施的是高度軍事化的管理制度,生活嚴苛且封閉。
在湯英伸升上三年級時,母親因公受傷導致下肢癱瘓,突如其來的家庭變故讓湯英伸的情緒明顯受到影響。但在當時的體制下,他依然得生活在高壓管理的校園,毫無對應的輔導支持機制。四年級時,湯英伸爬牆外出、單車雙載、衣服未繡名牌等校內違規事件頻繁出現,最終使他被記過並留校察看。
湯爸爸擔心孩子因此遭到退學,決定先替他辦理休學,讓湯英伸暫時回家沉澱。然而,回到家中,他並沒有因此獲得真正的平靜。面對母親的傷病與家庭的經濟壓力,湯英伸內心充滿自責與愧疚,認為自己成了家裡的負擔,萌生外出打工賺錢、幫忙負擔家計的念頭。於是,他留下一張便條,獨自前往臺北找工作。
對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原住民青年而言,臺北並不是機會之都,而是一座充滿風險的城市。湯英伸很快成了被宰殺的肥羊,先是被黑心的職業介紹所坑了三千五百元的介紹費。
在翔翔洗衣店工作期間,身分證還被漢人老闆扣押,每天被迫勞動長達十七個小時,而且只要稍有不從,便會遭到辱罵,成天「番仔」來「番仔」去的稱呼他。
一月二十五日那個晚上,湯英伸因為煩悶的壓力而去喝酒,回到店裡休息,老闆卻在深夜叫他起來工作。這些日子累積的壓迫、屈辱與無力感,在那一刻全面暴發。他提出辭職,並要求拿回身分證,卻遭到拒絕,雙方因此發生激烈衝突……接著悲劇就發生了。
「殺人償命」好像天公地道。但是,我們這個社會,有給原住民孩子應有的支持嗎?
當他誤入詐騙陷阱、慘遭嚴重超時的工作剝削,還得忍受老闆的歧視、羞辱,國家有資格就這樣殺死這個孩子嗎?當時的社會並沒有公平善待原住民族群,那麼國家是否具備將其處死的道德正當性呢?
輿論社會為湯英伸叫屈,曾以花蓮教區主教單國璽為首,眾多學者連署發動公民請願,一起刊登廣告,用斗大的「槍下留人」四字,請求當時的總統蔣經國特赦。
而湯英伸的父親湯保富也始終掛記著被害家屬的心情。他的兒子殺害了對方的兒子、媳婦與兩歲大的孫女,如果他的兒子湯英伸能獲得特赦,那受害者家屬情何以堪呢?湯英伸本人則死意堅決,還請求父親為他辦理器官捐贈手續。對他而言,或許死亡已成為唯一能夠承擔一切、也終結一切的方式。
為什麼我們還要去記得湯英伸呢?還要去討論湯英伸呢?都過了四十年了。作家張娟芬:「那是我們第一次探索什麼是惡』,什麼是罪』;第一次願意跨越道德評價,去聆聽與理解;第一次以動態的社會過程去理解一樁暴力犯罪的前因後果。」我們要記得湯英伸,是因為理解需要時間,也需要空間。
湯英伸已逝,但我們每一個人做為「國民法官」的思辨永不止息。我們難道只能在社群媒體上看到黑影就開槍,看到隻字片語就想要把那個你完全不認識的人噴飛噴爛。理解加害者,是為了探問社會結構的缺陷,以及未來我們的社會該如何承擔起不讓悲劇發生的集體責任。
當我們愈深入理解一個生命的全部歷程,你會發現,要做出判斷,往往愈顯得艱難。
因為每個判決的背後,都代表著一個價值觀的傾斜:選擇死刑,是維護社會秩序與法律公義的底線;選擇無期或有期徒刑,是強調社會公義曾經缺席與個體重生的可能。
站在歷史與人性的十字路口,我們總會感到為難。但這份為難本身,才是理解複雜世界的真正開始。因為十字路口並不代表你必須走向一個絕對完美的未來,而是提醒你:無論你選擇了哪一條路,都將開啟一趟好與不好交織、充滿取捨的旅程。